这时,朱雄英却忽然转过身,直直盯住矿洞口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。
他眼底有光,不是火,是刃出鞘前那一瞬的寒芒。
他侧身对江才道:“我要进去。”
话音平实,却像一块石头掷进深潭。
江才眉头骤锁,摇头的动作很重:“陛下,此洞封了十七年。里头没光、没风、没路引,连蝙蝠都不往里飞。您是天子,肩上担着江山社稷,岂能以身试险?”
朱雄英静静看他,唇角微扬:“正因没人进去过,我才非进不可。君王若只守着奏本过日子,那龙椅坐得再稳,也不过是座金铸的牢。”
他目光扫过两人,不灼人,却叫人不敢错眼。
“陛下,银矿归银矿,性命只一条。”江才嗓音发紧。
“正因为只有一条,才更要弄清它值不值得豁出去。”朱雄英声音不高,却字字钉进石缝,“人往前走,靠的从来不是看清了才迈步——而是迈步之后,才看清路。”
江才默然良久,终是长长吁出一口气,苦笑摇头:“臣斗胆,原是怕您摔着。既然您铁了心要蹚这浑水,臣就提灯、执盾、断后——一步不落。”
朱雄英朗声一笑:“好!今日我们踏进去的,不只是矿洞,是给后来人凿开的第一道缝。”
话落,他率先迈步,衣袍擦过潮湿石壁,江才紧随其后……
越往深处,空气越沉,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。
脚下碎石渐多,鼻尖浮起一股陈年泥土混着冷矿腥气的味道。
就在众人脚步渐缓之际,前方幽暗里,缓缓浮出一道盘踞的巨影——
银矿洞腹地,盘着一条巨蟒。
它静伏如岩,头颅高抬,脊背拱成一道凝固的黑岭;鳞甲层层叠叠,在微光里泛着铁锈般的暗青,每一片都像淬过寒泉。
江才腿肚子一紧,手指不自觉抠进掌心;兵部侍郎喉间一哽,连呼吸都顿住了。
那不是蛇,是山活了过来。
“这……这东西……”江才嘴唇发白,话不成句。
兵部侍郎攥紧剑柄,指节泛白:“陛下,咱们真要硬闯?”
朱雄英没答,只深深看了二人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没有催促,只有托付。
“别慌。”他声音沉如钟鸣,“走到这儿,退比进更难。咱们三人一条心,它再大,也不过是一具血肉之躯。”
话音未落,江才眼中惊惧散去,只剩灼灼亮意:“陛下信得过我们,我们便信得过这命!”
兵部侍郎横剑胸前,脊背挺直如松:“臣愿为陛下之盾,亦敢为陛下之锋!”
朱雄英点头,目光如刀刮过洞壁:“记住——别出声,别乱动,更别让它觉得,我们在逃。”
洞内湿气凝成水珠,一颗颗砸在岩上,嗒、嗒、嗒……像倒计时。
突然,江才脚下一滑,踩裂一块脆石。
刺啦——碎响撕开死寂。
巨蟒眼瞳倏然缩成一线,脖颈绷紧,喉间滚出低吼,似闷雷碾过地底。
朱雄英瞳孔一缩,厉喝:“退!”
江才踉跄后撤,耳膜嗡鸣;兵部侍郎抽剑出鞘,寒光乍起,人已横身挡在朱雄英身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