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复推敲后，两人击掌定议。

朱雄英颔首：“就照这个章程办。”嗓音不高，却像铁锤砸进砧板，干脆利落。

他转身出了银矿洞。刚与兵部侍郎议完采银之事，便停下脚步，转头问巨蟒尸身处置。

朱雄英沉吟片刻，眉峰微压：“江才，你瞧着怎么料理？”

江才一笑，拍了下手：“陛下，这蟒骨硬逾精钢，剔下来锻刀铸甲，能挡强弩；只是剥皮拆骨费时耗力，非老匠不可。”

朱雄英点头：“死了的东西，不能白烂在这儿。你速寻五位顶尖匠人，在我东暖阁设工坊，专事此务。”

江才抱拳：“喏！臣这就去点人。”

朱雄英目送他疾步而去，自己也迈开长腿回宫。江才一路小跑，挑了四位锻冶名匠、一位骨雕老手，当天就在东暖阁支起炉灶、架好砧台，开始剖蟒取材。

回到寝殿，朱雄英当即遣人传令：明日九朝，文武百官俱赴奉天殿。

他早打定主意——这巨蟒，得做成席面，宴请群臣。

次日清晨，宫墙内外全是香气：脂油爆香、姜葱炝锅、酱汁咕嘟……满殿飘着一股野劲儿十足的鲜香。

朱雄英亲督御膳房，三十名庖人轮番上灶，把巨蟒分段烹制。

一盘盘端上金殿：琥珀色的红烧蟒段、乳白翻滚的骨汤、酥烂油亮的焖腩、脆嫩弹牙的炙脊肉……色如锦缎，香透梁柱，热气蒸腾，勾得人舌底生津。

消息一传开，百官脚底生风，赶在辰时前就立满丹墀，个个抻着脖子往殿里瞅。

谁不知道朱雄英陛下食不厌精？上回烤鹿脯配松茸酒，连太医院院使都抢着讨方子。这回拿巨蟒开席，怕是要载入《尚膳录》！

九朝鼓响，朱雄英身着玄底金线蟠龙袍，缓步登座。

群臣齐刷刷跪倒，山呼如潮：“臣等恭迎陛下！”

朱雄英抬手示意：“诸卿平身。”

话音未落，殿内已笑语喧哗，觥筹渐起。

御膳总监捧着鎏金托盘趋步上前，双手高举：“启禀陛下，巨蟒全席备妥，请陛下先尝！”

朱雄英伸手接过，托盘一旋，亮给满殿文武。

只见盘中：红亮油润的蟒块堆成小山，汤色如玉的骨汤浮着金丝蛋花，腩肉肥瘦匀称，酱色透亮……

满殿目光黏在盘上，连咳嗽声都咽了回去。

朱雄英夹起一块红烧蟒肉，送入口中。

肉质细嫩，脂香丰腴，嚼劲恰到好处，舌尖一触即化。

他闭目片刻，喉结微动，再睁眼时笑意已漫到眼角。

满殿屏息等着那句金口玉言。

“妙！”朱雄英朗声开口，“火候拿捏得准，肉不柴、脂不腻、味不浊——真是一口活气！”

群臣齐齐松气，肩膀一垮，脸上顿时绽开笑纹。

“谢陛下夸奖！”厨师长双手抱拳，腰弯得极低，衣袖垂落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