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又尝了几道菜。
巨蟒骨汤滚烫浓稠,浮着金黄油星;焖腩肉块酥而不烂,筷尖轻碰便颤,入口即化,咸香直透舌根。
群臣屏息看着陛下慢嚼细品,喉结微动,眉宇舒展,心里头不由一紧——原来天子吃相也这般沉得住气,嚼得踏实,咽得从容。
陛下理政雷厉风行,挑菜却比刑部审案还细:葱花要掐头去尾,姜丝须薄如蝉翼,火候差半分便搁箸不食。
宴席热气蒸腾,笑语不断,满殿啧啧称奇,都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勾魂的席面。
日头西斜,宫墙影子一寸寸拉长,檐角铜铃声也懒了。
朱雄英倚在蟠龙金柱旁,指尖沾着一点酱汁,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,望向宫外——晚霞烧得正烈,染红了太液池半池水。
另一边,如玉美人接到将军朋飞密令,即刻启程赴大明,以美色为刃,乱朱雄英心神。
朋飞压低嗓音:“探子报得清楚,朱雄英不好色、不贪杯,唯独见了绝色女子,眼底那点克制会裂一道缝——你这张脸,这双眼睛,这副脑子,得把那道缝撕大些。”
如玉敛衽一礼,脊背挺得笔直:“将军只管等捷报。”
她心里明白,此去不是走一趟花街柳巷,是踩着刀尖过河。成,则晋身枢密;败,则尸骨无存。
她早已备妥:三套蜀锦裙,两匣南洋珍珠粉,一柄嵌银匕首藏在发簪里。
掀帘而出时,她步子不疾不徐,裙摆扫过营帐门槛,像一道无声的浪。
风掠过耳际,撩起几缕青丝,衬得她颈线愈发修长,腰肢愈发纤韧。
朋飞立在帐口,甲胄未卸,目光追着她身影远去,直到马车轮印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他知道,这一仗不用刀枪,却比攻城更险。
“如玉,一路顺风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铁钉楔进暮色里。
如玉回眸一笑,唇角微扬,眼里却没半分暖意,只有一片冷冽的亮。
马车驶出大营,辘辘向北。
......
入夜,御花园灯火次第亮起,琉璃灯、羊角灯、绢纱灯,光晕浮在花枝上,晃得人恍惚。
牡丹吐蕊,茉莉沁凉,夜来香缠着晚风扑人面,整座园子像被月光酿过一遍。
朱雄英立在宴厅中央,金线蟠龙袍在灯下泛幽光,肩背阔厚,下颌线绷得利落。
他挨个与大臣寒暄,拍肩、执手、点头,笑声朗朗,不端架子。
“连年仓廪实,四境无烽烟——这不是朕一人之功,是诸位顶着暑雨寒霜,一纸奏疏、一匹快马、一盏孤灯换来的!”他声如洪钟,震得梁上金漆微颤。
众人齐声叫好,掌声如潮。
王林老先生拄杖上前,白须飘在胸前,笑纹堆得深:“陛下圣明!这御花园一砖一石,皆按您手绘图样铺陈,假山是昆仑势,曲径取洛书数,妙啊!”
朱雄英含笑颔首,目光掠过满园锦绣:“园子再美,若百姓屋漏难遮,便是金粉糊墙罢了。”
宴厅内人声未歇,贺词如酒,一坛接一坛捧上来。
“陛下运筹帷幄,边关铁骑十年未闻胡笳声!”
“御花园堪比蓬莱,怕是仙人也愿卸羽常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