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续有人交卷,笑声、低语、击掌声在场中漾开。
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挨着凑近,彼此递水、递纸、递一句“稳住”,在这方寸之间,悄悄长出默契与温度。
时间淌得慢,空气绷得紧。
所有目光都聚向台前——主持人喉结一动,话筒里传出清越一声:
“第一项比试,魁首是……陆羽!”
陆羽抬眼,唇边笑意漫开,肩膀卸下千斤重担,连呼吸都轻快起来。
朱雄英陛下端坐台下,目光如钉,一路追着他步上领奖台。
那篇策论他已细读三遍,字字有筋骨,句句见思量。他忽然起身,袍袖带风,径直上前,双手握住陆羽的手腕——不是虚握,是实打实的托扶。
“陆羽同学!”他声如钟磬,“你笔下写的不是文章,是心志;不是辞藻,是担当。”
“这份清醒与锐气,正是大明学院最渴求的根苗。”
话音未落,台下已响起一片掌浪。
大臣们颔首赞叹,有人低声说:“此子若入内阁,十年可成栋梁。”
江才踱步上前,伸手一握,掌心干燥有力:“好小子,这奖状烫手,可你接得住。”
陆羽垂眸,脖颈微弯,笑意浅淡却笃定。
他没急着应声,只把奖状抚平一角,再抬眼时,眼神静而亮,像雨后初晴的湖面。
朱雄英望着他,语气缓下来:“年轻人,锋芒要藏三分,余七分留着磨。”
“今日掌声如潮,明日路还更长——学问、心性、担当,样样都得练。”
陆羽颔首,喉结微动,答得干脆:“陛下教诲,陆羽记在骨子里。”
王林这时走近,叹了一声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进人耳里:
“自信是弓,拉太满易断弦;本事是刀,不用常磨必生锈。”
“你已露峥嵘,接下来,得把这股劲儿,一寸寸扎进土里去。”
陆羽朝他深深一躬,再抬头时,脸上仍是那副温润神情,可下颌线绷得清晰利落:
“学生明白。路在脚下,我一步一印走。”
王林抬手一挥,广场中央霎时清出大片空地,青砖映着日光,干净得能照见人影。
飞檐翘角的楼阁静静俯视,底下人潮涌动,喧声如沸——仿佛整座学院的心跳,此刻都系在这一方砖石之上。
学生们围拢又退开,踮脚张望,议论声嗡嗡作响:“听说今年考的是‘破势’?”“谁敢第一个上?”
没人轻笑,也没人小觑——能站上这擂台的,哪个不是熬过百日晨昏、千次拆招的硬茬?
广场边缘渐次让开,只余中间一方方正正的青石台。
少年们立定,脊背如松,气息内敛却不掩锋芒,连风掠过衣角,都似带着刀刃刮过的微响。
“比武者,列阵!”王林话音刚落,全场倏然静默,唯余衣袂拂动之声。
就在此时,宫门洞开,朱雄英陛下踏阶而下。
玄色龙纹袍角翻飞,人群如潮水分开,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。
“比武,不是争个输赢。”他声贯全场,沉而不压,“是验你的胆气,测你的分寸,看你摔得疼不疼,爬得快不快。”
“真强者,不在台上胜几回,而在跌倒时,骨头还敢朝天指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