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血腥气浓得化不开,连檐角铜铃都似染了锈味。
大明铁军出手,不留余地——吕、吴两族,自襁褓婴孩至耄耋老翁,尽数伏诛。
朱雄英端坐乾清宫御座,明黄龙袍映着烛火,眉宇间不见喜怒,只有一股沉甸甸的肃杀。
他环视阶下群臣,目光扫过一张张强作镇定的脸,心底却像压着块烧红的炭:烫,却不能露一丝软。
“朕思之再三,”他开口,声如钟磬,“废朱允炆王爵,削其宗籍,贬为庶人。”
“此人包藏祸心,图谋鸩害皇妃,戕害朕未诞之子——此等逆谋,天地难容!”
满殿鸦雀无声。
大臣们彼此偷觑,眼神惊疑不定。谁也没料到,那位素来温言宽厚的淮南王,竟真被钉上了弑君弑亲的罪名。
旨意尚未传至淮南,宫墙内外已悄然沸反盈天。
江才立于御座侧后,不动声色,只眼底掠过一丝赞许——主公这一刀,快、准、狠,半分犹豫也无。
他知道,这一步虽险,却是护住江山筋骨的唯一活路。
朱雄英忽然抬手,五指微张。
群臣如潮退去,殿内顷刻空旷,唯余他与江才二人。
“吕、吴之叛,”朱雄英盯着蟠龙金砖上自己的影子,声音低哑,“比朕预想的,还要脏。”
“徐勤先已启程赴淮南宣旨,密信亦交予张权。”
江才颔首,面色沉静如古井,连睫毛都未颤一下。
......
淮南王府。
朱允炆接过黄绫圣旨时,指尖猛地一颤,差点脱手。
他早知事败,却没想到败得如此彻底、如此迅疾。
展开旨意,墨字如针,扎进眼里——
“朱允炆,蓄意毒害皇妃,谋害皇嗣,罪证确凿……削爵为民,永不叙用。”
最后几个字,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眼前发黑。
传旨太监垂手立在一旁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。
这储君,终究还是嫩了些。
朱允炆没回头,只将圣旨攥紧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绫面,喉结上下一滚。
“皇位……”他喃喃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本早就不是我的了。”
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,四肢百骸都僵了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从此往后,等着他的,不是流放,便是白绫。
回到寝室,朱允炆一屁股坐在床沿,目光直勾勾钉在那道明黄圣旨上。
他脑中翻腾起往昔种种——
吕家、吴家……我竟沦落到这般田地!
朱允炆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涩,眼底尽是灰败的倦意。
原以为毒杀丽妃、扼杀未出世的皇子,便能攥紧朝纲,谁知纸包不住火,才刚动手,便被掀了个底朝天。
他清楚得很,棋局已死,再无翻盘之机。
命里注定,要被这龙椅反噬,连骨头渣子都不剩。
可他不后悔。
当初那条路,是他眼里唯一能踏进紫宸殿的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