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稍顿片刻,喉结微动,声音沉稳而清晰——
“今后十年,凡年逾六十五者,无论文武、品阶高低,一律荣退!”
朝堂霎时沸腾起来:有人击节称快,说朝廷正缺锐气十足、敢想敢干的新血;
也有人蹙眉低语,忧心骤然抽走老将重臣,恐致边防松动、政令失序。
“陛下!万望慎行!”
一位须发尽白的老尚书跨步出列,手拄乌木杖,声带颤音。
“革故鼎新固然要紧,可若仓促撤换久经沙场的老将,怕是后患难料!”
朱雄英望着那佝偻却倔强的身影,仿佛看见满殿人心底共有的眷恋与不安。
但他清楚,此刻的大明,容不得踟蹰守成、抱残守缺。
“朕懂你们的顾虑!”朱雄英语调铿锵,字字落地有声。
“可畏险不前,只会让咱大明在原地打转。”
“唯有把位置腾出来,年轻人的胆识、锐气和奇思妙想,才有破土而出的机会!”
喧哗渐息,众臣悄然收声,目光齐刷刷聚向御座。
静默片刻,朱雄英缓缓起身,袍袖轻扬。
他眸光如刃,掠过每一张面孔,一字一顿——
“这个决断,对许多人而言确如割肉剜心。但它是为大明百年基业铺路。”
“我们不能被眼前的安稳蒙住双眼,更不能让资历压过才干!”
“这一代青年,该有舞台去亮剑、去试错、去扛旗!”
江才趋步上前,躬身长揖,朗声道:
“陛下所见极是!”
“今日大明,外有鞑虏窥伺、倭寇扰海,内有流民四起、税赋淤塞——唯有一批脑子活、手脚勤、肯拼敢闯的将领,方能稳住江山!”
另一名老臣亦拱手上前:“陛下,此举纵有非议,却实属破局之钥。”
“若总捧着祖宗成法当金科玉律,大明终将沦为泥潭里喘气的困龙!”
朱雄英颔首,耳中听得出众人话语里的热忱与托付。
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,无人忽视——
这不止是朝堂洗牌,更是千百个家庭生计的转向、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,即将从刀柄与印信上缓缓松开。
他立于蟠龙御案之后,目光扫过座无虚席的奉天殿,声如洪钟:
“即日起,设问政阁、立军机处,专纳致仕诸公!”
“二署直奏天听,不需通禀,不受节制!”
此言一出,满殿嗡然——
这哪是安置?分明是另铸权柄,是把半生心血酿成的谋略与经验,重新锻造成国器!
朱雄英含笑环顾那些白发苍苍、却脊梁未弯的老面孔,温声道:
“诸位爱卿,从此便是朕最倚重的臂膀、最锋利的智囊、最硬的靠山!”
掌声如雷,久久不息。
文官们彼此抚掌相视,武将们按剑而笑,仿佛当年跃马横刀的豪情,又在胸中轰然撞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