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推门入室,不惊百姓,不扰街市,只对准官员书斋、值房、私邸三处下手。
在一栋青瓦高墙的文官宅邸里,数名锦衣卫已悄然布控。
有人攀梯细检书架夹层,有人伏地探查地砖松动;桌上墨迹未干的札记被逐页摊开,抽屉里泛黄的礼单、夹在诗集里的银票、压在砚台下的密信,尽数收归黑匣。
“一纸一物皆不可漏,搜完须复原如初——莫留痕,更莫打草。”千户压声下令。
手下动作迅捷如狸猫穿林,翻检无声,归位无误。
几位被盯上的官员坐立难安,茶盏端起又放下,指节发白。
忽地,一名校尉蹲在紫檀柜旁,指尖触到柜底一道细微凹槽——轻轻一按,侧板无声滑开,露出幽深暗格。
“好个藏得深的窟窿……”他喉头微动。
话音未落,门外忽传靴声笃笃,由远及近,节奏沉稳,分明是熟人常走的步调。
众人瞬息敛息,或缩入屏风后,或伏于梁上阴影里。
门被推开,一位穿绯袍、佩银鱼的江大人缓步而入,目光扫过书案、香炉、窗棂,最后停在那半开的柜门上。
“谁在里头?”他语气平静,却已按住腰间玉带钩。
锦衣卫们屏息如石,只等千户一声令下。
朱雄英早有训诫:影行如夜,出手如电,宁失一机,不露半分。
江大人皱眉环顾,越看越觉异样——案头镇纸歪了三分,香炉灰面多了一道新痕,连窗缝透进的光,也比平日斜了一线。
千户不再犹豫,袖口一抖,银芒乍闪,一枚铜钱撞上窗棂,“叮”一声脆响。
众人应声而动,如鹰扑兔,眨眼间将江大人反剪双臂,麻绳缠腕,封口布塞入齿间,动作干净利落,不伤皮肉,却再难挣脱。
“暗格,现在开。”千户拂袖起身,直趋柜前。
暗格掀开,内里层层叠叠,全是往来密函、田契副本、印着“松江徐氏”“苏州沈家”印记的银票存根,还有几份盖着吏部旧印的荐举文书——落款之人,早已被削籍为民。
......
朱雄英早料朝中有蠹,却未料其猖獗至此,竟敢以朝廷名器,为乡绅张目。
他盯着被捆跪地的江大人,唇角微扬,笑意却冷如双刃。
“你们真当,这万里江山,没长眼睛?”
江大人面色惨白,额角青筋暴起,有人破口嘶吼,有人瘫软如泥。
他们曾借勘合之便替乡绅隐田避税,借赈灾之名吞没粮款,更纵容家丁强占民田、逼良为奴。百姓哭声压进泥土,而他们酒宴未散,诗稿新成。
朱雄英素来整饬吏治,对蝇营狗苟者,向来不留余地。
他当即下旨:褫夺官职,抄没家产,即日押赴云贵烟瘴之地充军,永世不得返京。
“罪证俱在,尚有何话可说?”他嗓音冷硬,不带一丝起伏。
众人挣扎怒骂,涕泪横流,可面对朱雄英铁铸般的神色,终知哀告无用,申辩徒劳。
朝野上下顿时风声鹤唳,人人自危,连递折子的手都在抖。
各衙门纷纷自查自纠,陆续又有十余名涉事官员落网,或革职查办,或下狱待勘,江南一地,自此再无人敢提“乡绅体面”四字。
朱雄英借锦衣卫明察暗访,终于将这伙蛀虫连根拔起。
消息传开,乡野沸腾,百姓拍手称快。
这些年,他们被那些贪墨官吏与江南豪绅压得喘不过气,如今见其伏法,心头积郁一扫而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