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雄信一顿,又看了他一眼……这回倒不是笑他胡扯,而是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。
尤其后半句,他点头认可。
……
新房内,红烛摇曳。
杨雨纤垂首坐在床沿,余光悄悄掠过对面那人。
原来汉王年纪并不比大哥长多少,却已坐拥一方、号令千军。
“你叫什么?”
曹封坐在桌旁,顺手斟了两杯酒。
“妾身……杨雨纤。”
她指尖攥紧袖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杨雨纤……杨玄感的妹妹。”
曹封晃了晃酒杯,默念一遍。
便宜舅子倒是舍得,把最疼的妹子送过来,算条汉子。
“王上,让妾身来。”
见他亲自执壶,杨雨纤慌忙起身,快步上前。
若被看作刻意抢功、心急献媚,怕是要落个轻浮印象。
“坐下吧,不必拘着。”
曹封语气缓了三分。
“是。”
她依言落座,身子仍绷得笔直。
大哥能否脱困,全看今晚之后;而头一回与男子独处一室,心口跳得厉害,手心微汗。
“会弹琴么?”
他没急着饮合卺酒,只随口一问。
不是为了风雅,是想着,若她能静下来,反倒好说话。
“会。”
杨雨纤略一迟疑,目光落在案头那架素琴上。
手指触到琴弦,熟悉的质地让她松了口气,呼吸渐稳,十指轻拨,一段清越曲调缓缓流出。
“不错。”
曹封闭目听着,琴声里有一丝滞涩,也有一缕藏不住的低徊,像离枝的叶,飘得不远,却已落地。
人离家千里,哪能不带点影子?
寻常事罢了。
“王上谬赞了。”
一曲终了,杨雨纤气息稳了些,说话不再打颤。
她略略抬眼,又垂下……这位常年在边关督战、阵前点兵的王上,竟也肯静听一曲琴音。
“歇着吧。”
天光已暗,曹封睁眼起身,袍袖微动。
“嗯……”
一声轻应,她指尖攥紧袖口,再不敢抬头。
“噗。”
烛火倏灭,月光斜切进来,在青砖地上铺开一道冷白。
曹封不设宴,不张灯,只命人将缴获的几面汉军水师旗悬于中堂……那是他给将士们的贺礼。
“回来了。”
同一时刻,苏威率使团抵兖州,身后数十辆牛车,载着裹严的灵柩。
司州东境与兖州西界相接,马不停蹄,三日即返。
“这么快?”
宇文化及挑眉,原以为要在汉营耗上十天半月,拖、磨、压,总得叫对方松口让步。
“汉军行事,不似寻常割据之众。”罗艺抚须道,“‘义军’二字,他们担得起。这势头,不是撞运撞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众人:“来护儿父子、周法尚诸将的遗骸,汉军一具未少,一物未损。谁还敢说他们只是侥幸?”
“来将军的棺椁,完好无损。”
虞世基抢步上前,掀开最前一辆车的油布,俯身细看,确认尸身未遭扰动,绷紧的肩头才微微一松。
“陛下,来将军并诸将遗骸,尽数在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