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玄感侧目,见李密神色黯然,顺口一问。
“楚公,属下无碍,只是失态了些。”
李密抬脸,勉强牵动嘴角。旧事早翻篇,楚公既有许诺,再提反显薄情。
“无事便好。”
杨玄感点头。他自己方才,何尝不是震愕难抑?
“报……少将军所守防线,突现大批隋军!”
“与先前部众汇合,总计八万,正在扎营。”
斥候单膝跪地,声线绷紧。
“八万?!”
杨玄感眉峰骤拧。刚听曹封大捷,转眼自家阵前便涌来重兵,心头一沉。
“应是就近抽调,否则绝难至此。”
赵怀义目光一沉,指节无声叩上案沿。
“主将何人?”
李密脱口而问,语速急促。彭城未克,周法尚守势将竭,此时来敌,生死悬于一线。
“裴仁基为正将,宇文成都为副将。”
斥候答得干脆。
“隋帝打不过妹夫,倒来寻本公晦气?”
杨玄感冷笑一声,掌击案面,“分明是要一锅端了我楚军!”
赵怀义面色渐冷,方才的振奋早已散尽。
“楚公,刻不容缓……速取彭城!”
李密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灼热。
再拖片刻,若后续援军续至,楚军腹背受敌,恐成困兽。
“遣一斥候,急告少将军……彭城旦夕可破,务必死守!”
杨玄感清楚局势已不容拖延,当即不再多言。
“喏。”
该传的令,帐内两人应得干脆。
“今日若破不了彭城,全军不许收兵……本公亦不退半步!”
隋军前锋已压至城郊,他声音沉下去,像铁块砸在石板上。
前番司州未克、洛阳未下,此番徐州必取,彭城必拔。
“喏!”
赵怀义与李密齐声领命,肩背一挺,转身便走。
临出帐前,赵怀义将一封素笺搁在案角:“楚公,小姐托人捎来的家信。”
“妹妹的信?”杨玄感伸手取过,拆封即读,连指尖都没顿一下。
信纸不过两页,字迹清简:初时思家,渐而心安;汉王属下待人宽厚,宴饮数次,起居如常,勿忧。
他嘴角微扬,眉间松开一寸。
“你过得好,大哥就踏实了。”
从前总怕她委屈,如今倒觉得,这一步,走对了。
信纸折好,揣入怀中。他掀帐而出,直奔军阵前沿。
“将士们……”
他立于阵前,甲胄未整,声却震得旗杆嗡响,“虎牢关久攻不下,是因它高垒深堑;可彭城?城不高、墙不坚、兵不满万!我楚军若连它都啃不下来,还配称什么‘楚’字?”
底下静了一瞬,旋即炸开吼声:
“拿下彭城!拿下彭城!”
有人啐了一口血沫,有人把刀鞘往地上一顿……虎牢关丢得起,彭城丢不起。汉军能取虎牢,楚军若连彭城都拿不下,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?
“今日不破城,谁也不准撤!违者,立斩!”
话音未落,前排士卒已举矛顿地,金铁交鸣如雷滚过。
李密站在侧后,目光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,颔首低语:“楚公确有统军之能。”
他向来不轻易赞人,这话出口,已是极重。
赵怀义接口道:“除汉王外,目下诸雄,能稳住军心、激出战力者,不过三两人。楚公,算一个。”
彭城东门城楼。
周法尚靠在垛口边,甲叶沾着灰,手按剑柄,指节发白。
“糟了。”他忽然吐出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