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征未再多看一眼,只将判书推至案边。
“遵命!”
丁天庆拱手,挥手示意手下押人。
尤俊达立在一旁,目光掠过那些曾并肩闯山越岭的面孔,只低声道:“秦兄劝过,我也劝过。今日之果,早有其因。”
同投汉军,有人执掌营务,有人署理刑名,有人戴枷入狱……路是自己走的,没人替你收脚。
“都是他们害的!若不是他们带头,谁敢动官差?!”
铁链拖地声里,有人压着嗓子怒吼,却只换来背后一记闷棍。
“主犯,提堂。”
魏征抬手,袍袖微扬。
尤俊达立刻领命,转身而去。
不多时,王伯当与谢映登被架上堂来,木枷铁镣俱全,脖颈上还勒着粗麻绳。
“草民叩见大人……”
“重犯临堂,尚称‘草民’?”魏征目光如刃,“你们手上沾的是血,脚下踩的是律……还配自称庶民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二人慌忙改口,脊背冷汗涔涔。若非镣铐锁死四肢,早已翻身而起。
“尔等煽动群逆,当场击杀捕快一名,拒捕逃逸,致公门威严尽丧。”
他顿了顿,墨迹在判书上缓缓洇开,“依《汉律·刑名》第三十七条,斩立决。开春行刑。”
“我不服!”王伯当猛地抬头,颈上铁链哗啦作响,“杀人的不是我!是那个倒地的混账自己扑上来送死!”
“谁纵容从犯抢人?”魏征冷笑,“谁鼓动群徒殴差?”
他指尖叩了叩案角,一声轻响,却震得堂下无人敢应。
王伯当嘴唇翕动,忽地僵住。
……是啊。若没人抢那女子,捕快怎会来?若没人先动拳脚,怎会混战?若没人拦路阻差,怎会逼出那致命一刀?
他张了张嘴,终究没能发出一点声音。
“大人,我一时糊涂,真没想害人,求您宽限一次。”
谢映登垂首,语速快而平直,不带哭腔,也不抬眼。
他早看清了堂上局面……罪已坐实,可只要刀还没落,人就还活着。
“呵,倒是个软骨头。”
王伯当脱口而出,话一出口便知收不回。
他本想硬顶到底,可听见“三天后问斩”几个字,喉头一紧,声音先矮了半截。
“王伯当,我算认明白了。”
谢映登没看他,只把袖口捏得发白。
不是义气没了,是义气从没真正长在那人身上。
原来最傻的,是自己信了那么久。
“王伯当,三日后行刑。谢映登,春后照旧。”
魏征嗓音不高,一句定下。
前者嘴硬,便提前;后者认错,却无用……案子不是靠低头翻篇的。
“喏。”
尤俊达应得干脆。
谢映登没再出声,只缓缓松开攥着衣角的手,指节泛青。多活几天?不过是把死期往后挪了几步。
“三日?不是说开春么?”
王伯当猛地抬头,声音发颤,“再宽两天,就两天!”
他不怕死,怕的是死前那几刻的煎熬。
“这就是你当年举旗时的骨头?”
尤俊达扫他一眼,目光冷而钝,像看一块朽木。
谢映登被这眼神刺了一下。他忽然想起刚入瓦岗那会儿,王伯当拍着胸脯说“同生共死”,如今听来,倒像句风里飘散的笑话。
“押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