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弘基声音低而稳。他在太原留守已久,比谁都清楚:除去娘子军不计,李唐如今兵马之寡、号令之弱,早已不复当年河东望族气象。
“属下等附议。”
“孩儿附议。”
此事关乎存续,无人迟疑。厅内应诺之声,齐整干脆。
“唐公,三公子……人在何处?”
唐俭忽而发问,面带疑惑。
自议事始,始终不见三公子踪影……莫非滞留上党郡未归?
“本公的儿……”
李渊喉头一滞,话未出口,神色先黯。第三子之名,像根钝针,扎得人闷痛无声。
“三弟,我必为你讨还公道!”
李建成下意识攥紧袖口,指节泛白。那场血火,从未真正熄灭。
众人默然。他们并不知情,只是随口一问……这再寻常不过。
“唐大人,三公子……已殁。”
裴寂叹出一口气,声如枯枝折断。
“什么!?”
刘弘基霍然抬头,脸色骤变。
怪不得唐公沉郁,怪不得大公子闭口不言,怪不得今日诸事皆压着一股滞重之气。
“唐公,属下失言,请恕罪。”
唐俭立时躬身,语速快而诚恳。
“无妨。”
李渊摆了摆手,力道虚浮。文武久驻太原,并未随军远征,自然不知内情……这不能怪谁。
“谢唐公宽宥。”
唐俭心头一松。若因一句无心之问,惹得唐公生隙,往后何以自处?
“今日议至此处。各司其职,明日启程。”
李渊起身离座,步履略沉。接连而至的消息压得人喘不过气……旧伤被揭,新痛未愈,心口早已不堪重负。
“诺!”
众人依次退出,脚步迅捷,各自领命而去。
“禀唐公,府外有客求见,自称紫阳真人,携一弟子。”
一名唐军小校匆匆入内,恰在李渊父子将分未分之际。
“紫阳真人师徒到了?”
李世民脱口而出,比李渊反应更快。那人是他亲手从尸堆里扒出来的,也是替他挡过刀的兄弟。
“速请入府。”
李渊颔首,只当是故人来访,未作他想。
“真挂念,怎会让四弟病成这样?”
李建成目光扫过父亲与弟弟,不动声色。信不得,也不敢信……血写的教训,就摆在眼前。
“确认是紫阳真人与弟子,诺,唐公。”
小校复述一遍,转身快步离去。
“去正厅。你们若愿同往,也可一道。”
第三子已逝,长子重伤未愈,嫡出血脉,唯余四子尚在病榻。李渊脚步顿了顿,朝西院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是,父亲。”
李世民应声而行。李建成亦未多言,只稳步跟上。
不多时,紫阳真人与严零已至厅前。
另有一位公子阵亡之事,二人途经并州时,已有耳闻。
“见过唐公,见过二位公子。”
“免礼。”李渊直入正题,“真人此来,可是为四子之疾?”
寒暄可缓,人命不等人。待四子稍安,再叙旧情、问缘由,亦不为迟。
刷……
李建成与李世民同时侧目,目光灼灼。
“烦请唐公引路,容贫道先观症候。”
未曾亲诊,紫阳真人不敢断言,只恳切请行。
“一同前去。”
李渊起身,步履沉实。
“真人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