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在前引路,举止恭谨。不单为救命之恩,更因那人曾是他臂膀。
“唐公与公子客气了,请。”
紫阳真人拱手,神色坦然。爱徒性命攸关,这家人肯如此郑重,已是莫大慰藉。
“但愿……师弟平安。”
严零垂眸,随师而行,脚步轻却稳。
李元霸忽然病得厉害,一身功夫再使不出来,人还不到二十。
“师……师傅,您……你们……来了……”
他一眼认出那道身影,脸上痛楚未减,眼神却亮了一瞬。可每吐一个字,喉头便猛地一缩,肩背跟着抽搐。
“元霸,竟成了这样!”
紫阳真人脸色骤然沉下。早听说病情凶险,亲眼所见,仍如刀剜心口。
“师弟,你这病……怎么重成这样?”
严零盯着那张凹陷的脸,几乎没敢认。
“元霸,师尊到了。这些日子,难为你了。”
紫阳真人俯身近前,手指搭上他枯瘦的手腕,声音低而稳,像怕惊散最后一丝气力。
他最得意的徒弟,如今连坐直都费劲,五指松软无力,连茶盏都握不住。
“师……师尊……师……师兄……”
李元霸嘴唇发白,却咧开一点笑,仿佛只要人来了,疼就能轻些。
“但愿他师尊真有法子。”
李渊站在门边,喉结上下一动。比上次见又瘦一圈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皮肉贴着骨头,只剩一层薄薄的灰暗。
“真人,求您救救我四弟!”
李世民一步抢上前,目光扫过李元霸露在被外的手腕……青筋浮凸,骨头硌手。
再拖下去,怕是连汤药都咽不进去了。
“先诊脉。”
紫阳真人没等开口,右手已按上李元霸左手寸关尺。指尖微顿,眉头拧紧,指腹在脉上反复压了三次。
“这脉象……”
他收回手,没说完,只将袖口缓缓抹过掌心。
“真人,如何?”
李建成盯着他动作,声音绷得极紧。
“出去说。让元霸静一静。”
话音落,屋里没人接话。父子三人对视一眼,默默退了出来。
“元霸,歇着。”
紫阳真人回头补了一句。
“好……师……尊……”
李元霸应得轻,眼皮已撑不住,慢慢合上。
屋门一掩,李渊长长呼出一口气:“真人,实话讲吧。”
李建成、李世民同时望过去,一个攥拳,一个屏息。
“病是突发的,神力一散,旧疾全反上来。”
“神力散了?”
三人齐齐一怔。此前只当是急症,谁也没往这处想……李元霸连抬臂都颤,哪还有半分神力可言?
“本可治。头七日,或半月内,尚有转机。”
紫阳真人声音哑了半分。
“半月……”
李世民喉头一紧,没敢往下念。
……救他那次,正满十六天。
“过了时限,回天乏术。”
紫阳真人脚下一虚,扶住门框才站稳。
“什么?来不及了?”
李建成脱口而出,手按在腰间剑柄上,指节泛白。
紫阳真人是最后指望。他若摇头,太原城里再没人能拉住李元霸这口气。
“真人!只要能救,金银田产,封侯赐爵,李家绝不吝惜!”
李渊跨前半步,声音发颤。
若再失一子,嫡系仅余二人。朝堂上、宗祠里,哪一处还能稳得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