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广略一颔首,眉间倦意沉沉,仿佛一夜之间霜染两鬓。
“诸卿以为,眼下该当如何?”
苏威抢步而出:“陛下,乱不可缓,须即刻发兵镇压。若任其蔓延,国本动摇,悔之晚矣。”
“臣附议。”
“臣亦附议。”
杨广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喉头微动,终是点了头。
“好。朕决意……撤围彭城,转兵回援,先肃清后方。”
这话出口,他自己也觉苦涩。徐州未下,洛阳未复,功业半途而废。可局势如此,由不得他犹豫。
裴仁基等人脸色铁青。
“陛下!我军围城数月,眼看就要破城,此时撤兵,岂非前功尽弃?”
“多少弟兄倒在城下……不取彭城便走,士气一泄,再难聚拢!”
“再攻一次!打不下,再退不迟!”
众人争执声起,满殿都是不甘。
杨广何尝不恨?他原想占住徐州,稳住根基,再图洛阳,迎回天命。可眼下消息一道接一道,哪还容得他按步就班?
“不必再议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斩钉截铁,“撤军,回师平乱。”
众将喉头一哽,见他目光冷厉如刃,再不敢多言。
裴仁基咬牙出列:“臣等遵旨。但请陛下明断……下邳,不能丢。”
话音未落,其余武将纷纷上前一步。
“裴将军所言极是!下邳乃彭城门户,丢了,下次再打,便是血海深坑。”
杨广目光一凝,随即颔首:“下邳确不可弃。裴仁基,朕拨你三万步卒,驻守下邳……守城是本分,牵制楚军才是要紧。”
“末将领命!必教楚军寸步难行,下邳坚如磐石!”裴仁基抱拳,声如金铁。
三万人,足守下邳,亦足以钉死彭城楚军,使其不敢轻动。
杨广缓缓吐出一口气,指尖在案上叩了两下,又停住。
“我大隋现余兵力几何?”
“回陛下:骁果卫一万,骑兵一万,步卒九万。”
他拳头悄然攥紧,又松开……骁果卫折损至此,心头像被钝刀割过。
“裴卿,三万步卒留予你。一面固守,一面盯紧彭城动静,莫让楚军趁虚而动。”
“陛下放心,下邳城门一日不开,楚军一日不敢踏出彭城半步。”
杨广微微点头,目光移向余人:“余者随朕北返,专事清剿。即刻整备,不得延误。”
文武齐声应诺,人人面上皆有郁色,却无人再争。
待众人退至阶下,杨广身子往后一靠,脊背沉沉抵住龙椅扶手,竟显出几分空荡来。
近来事事不顺,桩桩压心,那股子帝王气焰,不知不觉已淡了三分。
众人瞧在眼里,忙又趋前几步。
“陛下保重龙体!”
“汉军不过跳梁,根基浅薄,何足挂齿?待后方既定,重整旗鼓,再与之决一雌雄!”
“不错!他们起势快,倒未必站得稳。”
杨广摆了摆手,勉强一笑:“朕只是连日少眠,何至于为此劳神?一个汉军,还不配朕多看一眼。”
顿了顿,他抬眼扫过众人:“既定北返,诸卿以为,首当清剿何处?”
话音未落,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殿侧舆图。
“陛下,青州最近,宜先取之。”
“末将赞同……杜伏威盘踞青州,势力日炽,再不剪除,恐成大患。”
杨广略一点头,目光左右一巡。
“还有别议?”
苏威立时出列:“陛下,臣请分兵两路:一路东北进青州,一路南下扬州。”
“扬州林士弘已僭号越侯,部众扩张甚速,不可不防。”
裴蕴当即出列,语气干脆:“苏大人,此策不可行。眼下我大隋兵员本就吃紧,若再分兵两路,清剿必拖沓迟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