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封目光扫过众人:“诸卿昨夜辛苦,各自归营休整。养足精神,兵发太原。”
文武百官听完,个个面色涨红,拳头攥紧,只等最后一锤定音。
散朝后,众人各自退下,回营歇息。
曹封独坐府中,神色沉静如水。
“新账旧账,一并清算。”
“李娘子,再相见时,你还能不能昂着头,拿眼角扫我一眼?”
这话没出口,只在心里转了三圈,倒比说出来的更烫。
太原那边,消息早如野火般烧了过来。
唐军府里,李渊端坐正堂主位,底下跪着个抖得筛糠似的士卒,脸色青白,额角还沾着干涸的血痂。
“唐公!交城……丢了!”
李渊身子猛地一晃,像被雷劈中脊梁,半晌没动弹,眼珠子直愣愣盯着地面。
他怕这天,怕了整整三个月。
“怎么丢的?”他声音发紧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昨夜汉军突袭,城门……是唐家人开的。”士卒嗓子哑了,话刚出口,眼泪就滚了下来,“张将军、向将军拼到断刀,最后……尸首都没抢回来。”
李渊手指抠进扶手木纹里,指节泛白。
“唐俭……”他咬住后槽牙,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,又顿住,像是怕名字太脏,污了这方厅堂。
裴寂匆匆赶来,见李渊瘫在椅子上,鬓角新添几缕霜色,心口一沉:“唐公?”
李渊抬眼,嗓音沙哑:“交城没了。三万人,活下来两个。”
裴寂倒吸一口冷气,袖口下的手悄悄攥紧。
“城外新兵三万,城内精锐五千……这就是太原全部家当。”裴寂报完数,自己先垂下了眼。
李渊没说话,只慢慢把腰挺直了些:“调新兵进城。派细作,摸清汉军底细……不管多少人,半个时辰内,必须报到我案前。”
“榆次、雁门、楼烦、汾阳……全都传令,死守关隘,一兵一卒,不得放行。”
话落,他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眼底血丝密布。
裴寂躬身应诺,转身要走,李渊忽然开口:“裴卿,唐俭那厮,若让我亲手碰上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完,裴寂却懂。他低头一笑,嘴角扯得极轻,也极苦: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李渊摆摆手。
裴寂退出门去,背影刚拐过影壁,笑意便垮了,只剩眉间一道深纹。
堂上只剩李渊一人。他伸手按住太阳穴,指腹下,跳得又急又乱。
裴寂一走,便即刻调兵布防,先令快马传令,将城外三万新募士卒尽数调入太原城内。
接着安排辎重转运……粮秣军械若未到位,汉军一旦压境,守势难立。眼下最棘手的,是尚不知对方援兵几许、何时抵近。
“这一回,李唐确已危如累卵。”
“怪只怪尔等有眼无珠,连李娘子也把精锐败得一干二净,如今倒还逃得理直气壮。”
“这一家子,当真无可救药。”
裴寂默然思忖,眉间锁着沉沉阴翳。
同一时刻,唐军府中,李元霸所居院落。
“疼啊……我疼死了!”
整座院子,全是李元霸撕心裂肺的嚎叫。
守门两名士卒早已听麻了,靠在门边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紫阳真人缓步踱来。二人见了,立刻躬身招呼,熟络得很。
“真人,四公子今儿照旧喊了一整天,半点没见好。”
老远就听见那哭天抢地的动静,紫阳真人无声叹气,却只摆摆手:“辛苦你们了,日夜守着,不易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迈过门槛。
屋内哀号未歇,一声高过一声,连爹带娘地喊,惨得令人耳根发颤。
紫阳真人听得心头一紧,推门而入。
“元霸,为师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