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如今是囚徒,命攥在别人手里,连皱眉都得掂量三分。
曹封一挥手,百余名士卒立刻列队待命,押着李世民回长安。
靴子被当场扒掉,赤脚踩上太原城青石夹杂碎砾的街面。
每迈一步,脚底就扎进几粒尖石,疼得钻心,额角直冒冷汗。
这还只是城里……出了城门,山路更硌、更陡、更长。
没走多远,脚掌已划开好几道口子,血丝慢慢渗出来,在灰土路上拖出浅浅的红痕。
路边渐渐围拢不少人,指指点点。
“哎,那不是李世民?”
“真是他!咋落这步田地了?”
“听说王上下令,让他光脚走回长安。”
“啧……这也太折辱人了。”
李世民耳根烧得发烫,却只能咬牙往前挪,跛着腿,一步一颤。
才不到一里地,双脚已是血糊糊一片,细口子密密麻麻,火辣辣地烧着,越走越沉。
可这才刚起步……后头还有几百里路,全得这么挨过去。
这边刚把李二打发上路,曹封已舒坦地靠在厅中软榻上,李秀宁正垂首给他揉肩捶背。
她离得近,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脸上:剑眉浓而不厉,眼如鹰隼却无戾气,下颌线条利落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沉得住、压得稳的劲儿。
……以前怎么就没瞧出来?
念头一起,心口猛地一跳,又迅速沉下去,眼里掠过一丝黯然。
可她李秀宁,从来不是认命的性子。
眼珠一转,忽地亮了起来:“王上,奴婢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曹封抬了抬眼皮:“讲。”
她挺直腰背,语速略快,却字字清晰:“王上正在攻打冀州,正是用人之际。奴婢虽为女流,却通兵法、擅骑射,带过兵、打过仗。若蒙王上不弃,愿赴前线效力。”
顿了顿,声音微扬:“王上素来爱才重才,奴婢这般将才,总不能一辈子端茶送水吧?只要给个机会,必不负所望……战必胜,攻必取!”
话音未落,眼里已燃起光来,那是久困牢笼后,第一次真正望见出口的热切。
曹封只抬了抬眼,神色冷了下来:“派你领兵?再让娘子军重蹈覆辙?”
李秀宁脸霎时白了一截。
娘子军……三个字像刀子,剜得她心头一抽。那场败仗,是她这辈子洗不净的印子。
她刚张嘴想辩,曹封已坐直身子,声不高,却斩钉截铁:“李秀宁,你这辈子,只配站在这儿,替寡人捏肩捶背。别的,不必想。”
她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,垂眸退到一边,指甲掐进掌心,硬生生把委屈咽了回去。
算盘打得响,可惜,人家根本不接招。
不多时,屈突通与李存孝快步进来。
“王上,李靖大人急信到了!”屈突通双手呈上,曹封接过扫了一眼,神色如常。
“军情如何?”李存孝忙问。
曹封嘴角微扬:“李靖已拿下恒山郡大半,隋军被逼进九门城。拿下此城,恒山全境便是我囊中之物。”
两人顿时喜形于色。
“妙啊!该速援!”
“臣附议!”
曹封颔首:“正有此意。王牌军眼下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