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她当日不赌气、不硬撑、不把婚约当羞辱……如今阖族上下,怕也正围着炉火吃一顿安稳饭吧?
可世上没有“若”。只有绞架上的白绫,和风里飘散的灰。
她咬住下唇,血色尽褪。
……
数日后,李存孝率四万五千铁骑,自繁峙挥师北进,稳稳踏进恒山郡地界。
此时李靖已返灵寿坐镇,苏定方仍扼守石邑。
府中灯下,李靖俯身盯着地图,指腹在几处关隘来回摩挲。
董先掀帘而入,脚步带风:“将军,捷报!”
李靖抬眼,笑意浮上眉梢:“哦?什么喜事,让你这般雀跃?”
“探马急报:太原援兵,明日必抵灵寿;另从并州南部调来的三万常备军,也已在路上,不日便至恒山郡!”
李靖朗声一笑:“太好了!正愁手上人手不够,援兵倒来得及时!”
“有了这批生力军,拿下恒山郡,不过朝夕之间。”
董先用力点头,眼神亮得灼人……他信李靖,更信这仗,稳了。
暮色刚染透天边,李存孝的旗号已出现在灵寿城外。
四万五千铁甲列阵如林,甲胄森然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李靖迎出府门,脸上绽开久违的畅快。
“李将军,一路鞍马劳顿!”
李存孝翻身下马,抱拳一笑:“李将军别来无恙!临行前,王上特嘱我转达问候……‘望卿保重,静候凯旋’。”
李靖心头一热,喉结微动,只重重应了声:“谢王上挂怀!”
三人并肩入府,落座未稳,李存孝便按捺不住:“李将军,眼下恒山郡战局如何?”
李靖端起茶盏,神色略沉:“攻势总体顺遂,唯九门一役,是我失策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伏兵自两侧山坳涌出,城门又骤然洞开……三面夹击,几乎合围。”
李存孝眉头一拧:“伤亡如何?”
“折损两千。”李靖闭了闭眼,“隋军倒填进去一万有余。”
“幸而撞上的是王牌军……若换作寻常部队,怕是两万也打不住。”
他指尖敲了敲案沿:“那会儿若有人乱了阵脚,全军就垮了。可他们硬是在刀锋上踩出一条活路,反把隋军拖进泥潭。”
李存孝沉默片刻,忽而一笑:“能练出这样的兵,全赖王上那套法子……旁人想学,骨头都拆了也摸不着门。”
李靖目光灼灼:“可不是?天下练兵,或重胆气,或重器械,独王上另辟蹊径……教他们懂战、知变、敢扛、能扛。这才叫真本事。”
他搁下茶盏,声音沉了下来:“没有这套法子,就没有今日这支铁军;没有这支铁军,就没有大汉今日之势。”
窗外晚风掠过檐角,卷起一角帐幔。
李靖仰起头,嗓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:
“王上不是圣人,可比圣人更实在……新政落地生根,练兵直指要害。有他在,大汉才不是纸糊的江山。”
李存孝与董先对视一眼,俱未言语。
灯影摇晃,映着三人挺直的脊背……那背影底下,是滚烫的忠,是无声的誓,更是铁铸的信。
没王牌军,仗就难打,想速胜更是难上加难。
李靖他们心里透亮:能遇上曹封这样的主公,真是撞了大运。
一番唏嘘过后,敬重更深,忠心更铁,再无半点犹豫。
过了会儿,李存孝才切入正题。
“李将军,接下来打算怎么走?”
李靖一笑,语气笃定:“早有打算……之前缺人手,只能按兵不动;如今援军一到,南下势在必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