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位将军静默片刻,李存孝率先开口:“早盼着这一天呢。谁不想卸甲归田,抱着娃看炊烟?”
董匡咧嘴一笑,又很快收住:“可不是嘛。刀口舔血的日子,够久了。”
战场无情,死一个,就是一家哭。
再硬的骨头,也扛不住一次次送人上路。
“行了,别愣着了。”李靖起身,语气利落,“各自回去歇息。本将这就修书,八百里加急送往太原……此战大捷,冀州北部,已是囊中之物!”
众人领命散去。
李靖铺开纸笔,蘸墨疾书,信封封好,交予亲兵连夜飞驰而去。
这一夜,九门城难得安静。
而隋军那边,星夜兼程,终于踉跄退回赵郡,在平棘扎下营盘。
杨林刚坐下,便厉声下令:“速派斥候,四面探听消息!全军就地整顿,火速知会赵郡守军……即刻集结,准备迎敌!”
交代完,他瘫坐在椅中,闭眼缓了口气。
可一睁眼,眼前全是九门城头飘落的隋旗,还有那些没能撤下来的弟兄……
若圣上问罪,他何颜面圣?
更对不住先帝托付的江山!
只盼援兵快些到,哪怕拖一天,也是救。
可惜,他盼的,正是李靖最不愿给的。
次日天刚亮,三路汉军已齐头并进,势如破竹……博陵、河间,几乎未遇像样抵抗,接连归附。
李靖与李存孝亲率五万兵马(三万汉武卒、两万常备军),日夜兼程,直指赵郡。
傍晚时分,元氏、赞皇接连告捷。
明日,前锋便可压至平棘城下。
此时,平棘军帐内,一名斥候跪伏于地,声音发颤:
“启禀靠山王!汉军已屯兵赞皇,不出明日,必抵平棘!”
杨林猛地坐直身子,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
“多少人?”
“约四万。”
他喉头一紧,想起九门城下那支铁军……刀锋所向,寸草不留。
不能再等了。
“传令!”他嗓音沙哑却斩钉截铁,“全军拔营,即刻南撤,退守巨鹿!”
“另遣快马,急报援军……不必绕道,直接赶往巨鹿,与我军合兵,决一死战!”
话出口,他自己都听见了那点孤注一掷的凉意。
冀州,真的悬了。
杨林一声令下,两万兵马即刻开拔,直扑巨鹿。
眼下冀州已失大半,若再无援兵压境,恐怕真要守不住了。
当务之急,只能把所有能调的兵全聚到巨鹿一线,死死顶住汉军……这是保冀州的唯一活路,杨林也正这么干。
隋军一撤,李靖顺势接管赵郡,只留常规部队分驻各处,稳扎稳打。
博陵、河间两郡,董先和苏定方接连得手,地盘越扩越大,也照例派兵布防。
消息传开,整个冀州都绷紧了弦。
反叛的、效忠隋廷的、还有寻常百姓,人人心里发虚。
谁都明白:这天,怕是要变了。
另一头,裴元庆率援军已入冀州,抵达清河郡清阳城,当晚就地扎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