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雄信瞥了一眼，没再拦着……人还活着，就没出格。真要是弄死了，他担不起这个责。

“行了，停手。撒点止血药粉，包扎一下，接着赶路。”

李世民喉头一松，冷汗早把里衣浸得透湿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泛青。刚才那阵疼，真像刀子在骨头缝里搅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
可比脚上的痛更烧心的，是心里那股屈辱……打小锦衣玉食、呼来喝去，何曾被人当牲口一样搓扁捏圆？

他咬着后槽牙，从齿缝里挤出一句：“你们等着……今日之辱，我李世民记下了。若有一日翻身，一个都别想活！”

话音未落，单雄信冷笑一声，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，“啪”地脆响。

“就你现在这德行，还想翻身？”他啐了一口，“梦还没醒？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！”

转头朝队伍吼道：“走！谁偷懒，鞭子伺候！抽怕了，自然就乖了！”

说完，大步往前去了。

李世民半边脸火辣辣地肿起，牙根咬得发酸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
“瞪什么瞪？还不动？”

“得罪我们王上，就这下场！”

“再磨蹭，爷的鞭子可不认人！”

旁边士卒扬起马鞭，“嗖”地两声抽在空处，鞭梢炸响。

李世民浑身一颤，硬撑着站起来。脚底钻心地疼，好在脓血挤出来了，不至于烂穿皮肉……可疼是真的，疼得人直冒冷汗。

队伍继续往前挪。天毒，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
李世民拖着腿往前蹭，脚板刚沾地就烫得一缩，只能不停抬脚、迈步、再抬脚……稍一停，脚底就像踩在炭火上，皮都要燎起来。

“哟，这回倒肯走了？”

“哈！单校尉说得准，不抽，骨头都是软的！”

“可不是？跟圈里的驴似的，不打不走！”

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，李世民牙关咬得咯咯响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再瞪？信不信我抽瞎你眼！”

见他眼神凶狠扫过来，旁边士卒手腕一抖，鞭子甩得嗡嗡作响。

他李世民，从前是李唐二公子，金阶玉堂，人人俯首。

如今呢？阶下囚，连喘口气都得看人脸色。

那一声吼，把他吓得肩膀一抖，立刻垂下眼，不敢再抬。只能把痛咽下去，把恨压进喉咙里，一步一瘸，往前挪。

可这才刚起步……前头的路，长着呢。

……

“长孙大人，洛阳城到了。”

城外官道上，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近。车夫轻勒缰绳，侧身掀帘禀报。

长孙无忌探出身，望着远处高耸的城楼，长长吁了口气：“总算回来了。”顿了顿，语气利落，“进城直奔参政总衙门。”

车厢另一头，屈突盖笑着摇头：“长孙大人啊，还是老脾气……脚刚落地，心就飞进衙门里了，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。”

长孙无忌一笑：“屈突大人，眼下哪是歇的时候？这一趟跑夷陵郡，多少事堆着等批红，拖不得。”

屈突盖心头一热……这年轻人，沉得住气，也扛得起事。

他们确实在夷陵一带扎了十来天，挨村看田、入户问策，新法落地顺当，百姓点头，乡吏配合，局面稳住了。事情一了，两人立马启程回洛，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