屈突盖缓声道：“你也别太拼，身子骨再硬，也架不住天天熬。”

“无妨。”长孙无忌摆摆手，话出口才觉不对，忙补一句，“我是说，年轻时候多扛些，往后才不慌……绝不是嫌您老……”

屈突盖哈哈一笑，摆手打断：“行啦，我还不懂你？人嘛，不服老不行。可王上用得着，老骨头还能挺一挺！”

长孙无忌也笑了。两人共事多年，话不用说透，心早照得亮堂。

说笑间，马车已驶入洛阳东门。

街上人声鼎沸，车马穿流，酒旗招展，货郎吆喝，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
不多时，马车稳稳停在参政总衙门前。

“大人，到了。”

长孙无忌掀帘跃下，屈突盖紧跟着落地。

“屈突大人，您先归府歇着，衙门里这些，我来理。”

屈突盖脸一沉：“长孙大人，这话，是当我真动不了了？”

长孙无忌赶紧摇头：“不敢不敢！”

“那就一块儿干。”屈突盖拍拍他肩，率先跨进门槛。

一路遇见同僚，拱手寒暄，笑意自然，毫无隔阂。

转眼进了大堂，果不其然……公案堆得老高，卷宗摞得歪斜，朱砂笔还搁在砚边，墨迹未干。

屈突盖挑眉：“看来，咱们这趟回来，正赶上‘忙’字开头。”

长孙无忌抄起最顶上一本，翻开来，纸页沙沙作响：“忙才踏实。闲着，反倒心慌。”

“那就开干。”

两人各自落座，提笔蘸墨，摊开一份份公文……

豫州春耕已备种九成，司州各乡农具调度完毕，河渠疏浚进度过半……

一行行字，一页页纸，全是活泛泛的实情。

春耕新政落地后，豫州、司州荒地开垦规模空前，收成眼见着往上蹿。“长孙大人您瞧，这春播的苗头真旺，今年定是个丰年！”

长孙无忌眼睛一亮，连连颔首。

“可不是？粮产稳增，军需粮秣再不用发愁。”

“全仗王上这新策落地生根啊……服气，真服气！”

一提王上，两人脸上都泛起光来。

“我军能这么快扎下根、铺开摊子，哪一桩离得开王上运筹？”

相视一笑，话不用多说，那份敬重早写在眉梢眼角。

眼下豫州、司州已稳住阵脚，势头一天比一天猛；新占下的荆州一带，也渐渐安顿下来。南边大局，正越走越顺。

两人在衙门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，总算把堆成山的公文理清了。“吁……”

齐齐长舒一口气。

“可算撂下担子了！若没屈突大人搭把手，本官怕是要熬到鸡叫。”

屈突盖立马摆手，嘴一咧：“长孙大人这话就见外了……分内事儿，哪儿用谢？”

长孙无忌笑着拱手：“是下官嘴笨，糊涂了。”

屈突盖摆摆手，干脆利落：“那今儿晚上你掏钱，咱喝痛快！”

“好！求之不得！这些日子连轴转，骨头缝里都透着累，正好松快松快。”

“走，我请客，馆子里坐定！”

“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