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上次回长安，满街熙攘，市肆喧腾，连讨饭的影子都寻不见。

“有明君在上，才真叫苍生有幸。”长孙无忌缓缓道，“往后，‘路有冻死骨’，再不会是咱大地上的一句实话。”

屈突盖重重一点头：“百姓从不懒，缺的只是个撑腰的人。遇上王上这样的主心骨，是天下人的福分。”

“谁愿跪着讨饭？逼到绝路上，才低头。”

长孙无忌心头一热，想起当年和妹妹被逐出家门时的恓惶。

若不是高士廉收留，兄妹俩怕是真要露宿街头、靠讨饭活命了。

“唉……这天下，终究要稳下来了，日子一天天都在往好里走。”

“屈突将军，别光叹气啦！再磨蹭，酒楼连凳子缝都被人占了！”

屈突盖一怔，抬手抹了把眼角，又赶紧笑着拍了拍衣袖：“好好好！这就走！今儿非灌趴你不可！”

“那可得看谁先扶墙……本官酒量，未必输给您老！”

“哈哈哈！”

笑声爽利，脚步轻快，两人并肩拐过街角，身影渐渐融进灯火深处。

这一幕，不过是洛阳城日新月异的一个切口。

摊位定了，生计稳了，百姓心里有了底：余粮能卖，妇人织的布、绣的花样，也有人抢着买。谁家不攒点碎银子？隔三差五割块肉，烫壶酒，日子过得踏实又带劲。

汉军治下，盼头一天比一天亮。

深宫里，萧美娘指尖捻着绣花针，顺手将垂落的一缕乌发别到耳后。

动作轻巧，却自有风致，眼波未动，已似有香风拂面。

男人见了，怕是要愣神半天，连话都忘了接。

“哇……这凤凰绣得太活了！”张顾影凑近了惊呼。

尹挽云立马挨过去：“可不是？瞧这凤翎，根根分明，翅膀一抖，好像真要飞出去！”

“还有这金龙！爪子抓着云气，龙须飘着劲儿，威势全在眼里……简直要腾空而起！”

两人盯着萧美娘手中未完工的龙凤呈祥，眼睛都直了。

自家绣的那些杜鹃牡丹，温温柔柔，也好看；可跟眼前这幅一比，就像溪水碰上了江河……差着一股子气韵，更差着一份心力。

萧美娘听着，嘴角微扬，心里悄悄甜了一下。

皇后也是人，谁不爱听句实诚的夸？

“你们手也巧得很，本宫不过闲来动动针线罢了。”她笑着放下绷子，轻轻伸了个懒腰。

就这一瞬，腰线一展，裙裾微漾，风致便如春水破冰，自然又勾人。

张顾影和尹挽云对视一眼，顿时泄了气：“……随便绣都这么绝，要是认真起来，咱们怕是连边儿都摸不着。”

“唉，得加把劲儿了！回头献给王上的绣品，可不能寒碜。”

“对！我今晚回去就拆了重绣……起码得让王上多看两眼！”

两人眼神亮晶晶的，话里话外，全是曹封的名字。

萧美娘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，笑意淡了些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丝线：“是啊……又一天过去了。”

“王上怎么还不来？”

“他……还记得洛阳还有我们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