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再看向完颜宗峻的方向，人已经不见了。

就在这时，金兵阵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钲声。金兵和金将开始向金兵阵营方向退去。林冲催马冲到我身边，目光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，确认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。

我冲他笑笑，“放心，我没事！”

岳飞也策马过来，脸上带着些许懊恼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扈将军，我没能活捉金兀术，被他趁乱跑了。”

我看着他笑道：“没事，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

战场另一边，王贵、李孝义和徐庆正被几名士兵搀扶着退下来，一人捂着肩膀，一人扶着胳膊，徐庆揉着手腕，好在都是轻伤。扈成快步走过去，从怀里摸出我给他的那半瓶药粉，小心地在三人的伤口上各撒了一些，片刻之后血就止住了。

武松和杨志指挥士兵们清点战场，把伤兵扶到板车上回大营医治，将阵亡的士兵记录名册后就近掩埋。

做完这一切，我看向远处金兵退去的方向，已经看不到了。暮色渐渐漫过来，把整片旷野都拢进了一层灰色的薄纱里。

武松下令回大营，队伍开始往回走。

回到大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营帐之间点起了火把，橘红色的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，把整座营地照得如同嵌在暗色里的一条明带。我和林冲正要往帅帐方向走，余光瞥见营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立着两个新起的坟包。坟前各立着一块粗糙的木碑，上面用刀刻着名字，“崔青云之墓”、“高飞之墓”。字迹不算工整，笔画却很深，像是有人把刀当成了笔，把力气全压在了每一道刻痕里。

胡三刀蹲在两座坟前面，背影在暮色中缩成窄窄的一团。他没有哭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两块木碑，手搁在膝盖上，指甲缝里嵌着暗色的泥。我和林冲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，林冲蹲在他身边：“胡兄弟，人死不能复生。你保重身体，他们才能走得安心。”

胡三刀沉默了很久，开口时声音沙哑，“我从青龙山带他们出来的时候说过，以后无论去哪，兄弟三人都在一起。如今他们俩躺在这儿，我总得替他们把该报的仇报了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劝，只转头对扈成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哥，带胡大哥回营帐歇着，给他弄点热汤喝。”

扈成走过来，扶起胡三刀的胳膊，他没有抗拒，跟着扈成慢慢往营帐方向走去。

我和林冲转身去了帅帐。帐里的烛火已经点燃了。宋江正站在桌案前，卢俊义和吴用分坐两侧，花荣靠在帐壁上，其他头领也都在，或坐或站，见我和林冲进来，目光聚拢过来。宋江快步走到我面前，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然后开口：“我已经吩咐下去了，等打进涿州城，找石匠给崔青云和高飞两位兄弟立两块石碑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：“有劳哥哥了，他们跟着我从青龙山一路走过来，死在金军手上，也该有个像样的交代。”

我在桌边坐下来，看向帐内众人：“今日城内情况如何？”

宋江回到主位坐下，神色里带着一层这几日积攒下来的笃定：“今日花荣兄弟在城下又射杀了两名城楼上的守将，一箭穿喉，一箭贯脑，城头上的金兵如今看见花荣的弓就往回缩。守城的将领一共没剩几个了，士气已经垮了大半。我和军师、卢员外商议过了，明日不等了，直接攻城。”

我点点头：“城外那边，金国将领又死了好几个，活捉一个，金兵死伤也不少。完颜宗峻和金兀术撤了，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。活捉的那个中年人我让人单独关押了，找个时间审一审，看能不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。”我停了一下，“明日先全力拿下涿州。至于城外，他们来便打，不来就放着，拿下涿州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