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林冲、鲁智深几人出了府衙，沿着长街往南城门方向走。

天气晴朗，街上也热闹起来。两旁的铺子大半开着，卖菜的、卖粮的、卖鱼虾的、卖杂货的，人来人往，烟火气十足。

到了史进住的那间窝铺，几个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了。

林冲看向我：“三娘，刚刚在府衙，你说咱们等圣旨到了再走？”

我点点头，“应该很快就到了，看看皇上对王禀将军和岳飞有没有安排。”

鲁智深坐到矮凳上，把手里的禅杖往墙角一靠，忽然抬头看着我，问了一句：“三娘，当年在梁山，公明哥哥和军师那般猜忌你，还总是让李逵那黑厮试探你。后来你想跟着他们去打方腊，他还几次把你赶出来。这么多年，你就没怨恨过他？这次是你求皇上让他们歇息的吧？”

他这话一出口，窝铺里安静了一瞬。武松靠在墙根下，朴刀横在膝上，目光从鲁智深脸上移到我脸上。杨志坐在榻沿上，手里端着一碗凉茶，茶碗停在嘴边没有喝。石秀靠在窗边，双臂抱在胸前，侧头看着我。史进刚在榻上坐下来，闻言也抬起了头。几双眼睛都落在我身上，安安静静的，等着我开口。

我坐在榻沿上，把手搁在膝盖上，脑子里把那些旧事一件一件地翻出来。沉默了片刻，我开口道：“当然怨恨过。刚上梁山，他就想把我许给王英。他自己做滥好人放走刘高的媳妇，允诺给王英寻一门亲事，最后却想用我作为他稳住王英的工具。我当时都恨不得杀了他！”

我停了一下，又缓缓道：“不过我那时武艺平平，杀了他我自己也活不了，所以我忍住了。后来我梦里的白胡子老神仙说，只有跟着他才能杀掉我的仇人郑彪，为了报仇我知道我还不能动他。再后来我杀了王英，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，对他也说不上有多恨了。至于扈家庄一事，是李逵一人所为，他和吴用顶多算未尽到管理之责。”

说到这，我深深呼出一口气：“其实，杀了李逵之后，我对宋江哥哥就没有什么怨恨了，相反只是觉得他可怜。他想对朝廷尽忠心，却遇到了昏君和奸臣。他屡立战功，却换来了朝廷的猜忌和算计。打完方腊时，我极力劝他们反了，其实也只是想利用他们，想把他们当成砍向金兵的刀，希望他们能抵抗住金兵，不让山河破碎，不让大宋百姓活在水深火热当中。实话说，若没有他们，光凭官军，别说打下燕山府，连当初完颜宗望打大名府恐怕都抵挡不住。现如今他们为保护大宋又出了力、立了功，也是时候该歇歇了。”

我说完，窝铺里安静了。只有远处长街上传来卖炊饼的吆喝声和牛车碾过石板的辘辘声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杨志忽然开口了，他问道：“三娘，你一直没说过，在你的梦里，我们的结局如何？”

他这话一出，几双眼睛又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我。

我怔了一瞬，这让我怎么说？这几人除了武松，都死了。我正想着如何开口，史进却一个劲儿的催道：“三娘，快说！”

我轻叹一声，扫过他们：“你们真想知道？”

不止杨志和史进，鲁智深和石秀也都点了头。武松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。

我缓缓道：“在我的梦里，当时梁山一百零八人全部跟着宋江哥哥招安了。”

武松的眼神一凛，握着朴刀的手微微收紧了：“我也跟着招安了？”

我点了点头：“当初菊花会上，你反对过招安，但你念及宋江哥哥的情义最终跟着去了。”

鲁智深看向我，大嗓门压得很低：“难不成洒家也跟着了？”

我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