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中军大帐,岳飞铺开一张西部全域的舆图,目光在疏谷部落的版图上反复扫视。
疏谷部落的人口约五万,其中赤石氏族占了两万出头,壮丁约五千。阿木图此次带出来的三千人,是赤石氏族最精锐的力量。如果硬打,三万精骑对付三千乌合之众,确实不在话下。但问题在于——
赤石氏族不全是叛军。
两万族人中,有老人、有妇孺、有不赞同阿木图做法的壮丁。如果一股脑杀过去,杀的不只是叛军,还有无辜的百姓。而且,疏谷部落与天元合作两年,摩柯对天元忠心耿耿,若处理不当,伤了摩柯的心,日后西部边境的安宁就难保了。
更重要的是,昂斯人在背后搅局。如果杀伐太重,把整个疏谷部落逼到了昂斯那边,天元西部的矿脉就要拱手让人了。
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,大都督,属下已将奏折封好,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。
岳飞点头。
岳飞沉吟片刻,从案上取过另一份文书,递给李飞云:这是我拟的进军方案。三万精骑分三路——你率一万骑兵走北路,绕行疏勒河谷北侧的山间小道,堵死赤石氏族向东逃窜的退路;我率一万五千精骑走中路,直插矿区,控制矿洞和关键隘口;韩良率五千骑兵走南路,封锁疏谷部落与外界的一切联络通道。
李飞云接过文书,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:大哥这是要瓮中捉鳖?
不只是瓮中捉鳖。岳飞冷冷道,我要的是——不伤一个无辜百姓,不毁一间民房,把阿木图和他的核心党羽全部拿下。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低沉:兄弟,你记住。陛下召我而来,不是为了让我们杀人立威的。陛下要的是西部边境长久的安宁。杀几个叛贼容易,但若因此寒了疏谷百姓的心,那就是我们的失职。
李飞云肃然领命:明白了。
三军已集结完毕,随时可以出发。岳飞站起身,目光如炬,但——……不,还没有收到陛下的圣旨。没有圣旨,不能擅动一兵一卒。
可是大哥,八百里加急到京城,至少要四天。四天之后,万一阿木图——
岳飞一字一顿,这是军令。没有陛下的旨意,谁也不准越过大营一步。你现在就带几个亲兵去接应军师将军。现在就出发!
李飞云咬了咬牙,最终抱拳:是,遵命。
岳飞转回案前,提笔又写了一封密信。
信很短,只有一句话:
西部有变,烦请军师将军亲来。
常兴四年,八月初七。
海阳城,皇宫御书房。
赵衍已经收到了岳飞的奏折。
奏折写得条理分明,将疏谷部落的叛乱经过、阿木图的背景、昂斯人的阴谋、以及岳飞的进军方案,一一呈明。最后一段写道:
臣已点齐三万精骑,只等陛下圣旨下达,即刻出发清剿叛逆。唯臣担忧一事:阿木图虽为叛首,但赤石氏族两万余众并非全是附逆之徒。若杀伐过重,恐伤无辜百姓之心,反将疏谷部落推向昂斯。臣恳请陛下圣裁,是否可令臣暂缓进军,待军师诸葛亮亲至西部,与臣共商恩威并施之策,再做定夺?
赵衍看完奏折,放下朱笔,站起身来。
岳飞这个人,他太了解了。
论打仗,岳飞是天才——用兵诡诈四个字,是赵衍给他的评价。但岳飞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战场上的奇谋妙计,而是他对人心的洞察。在真正的历史上,岳家军之所以能所向披靡,靠的不是武力,而是军纪和民心——冻死不拆屋,饿死不掳掠,这不是口号,是岳家军的铁律。
岳飞说担心杀伐太重,赵衍一点不意外。这正是岳飞会想到的事。
但赵衍更在意的是岳飞信中的另一层意思——他在请求诸葛亮协助。
这说明岳飞心里清楚:平叛不难,难的是善后。而善后这件事,从古至今,没有人比诸葛亮更在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