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天元的朝堂，从来都是儒生治国。从先帝到如今，六部尚书中，哪一任不是科班出身的儒生？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、通达义理？

现在有人要打破这个规矩。要让一群泥腿子出身的工匠，和读圣贤书的儒生一起治天下。

徐敬之转过身，目光冷峻：

周翰臣，你觉得——一个只会修机器的人，能治理好一个国家吗？

周翰臣挺直腰板：臣以为不能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治国靠的不是技术，是人心。周翰臣的回答毫不犹豫，机器坏了可以修，水渠堵了可以通，但人心乱了——用什么修？用什么通？只有圣贤之道，才能正人心、定国本。工科的人懂技术，但不懂人心。不懂人心的人，治不了国。

徐敬之微微颔首，嘴角浮现一丝满意的笑意：

好。那你就把这个道理，说到朝堂上去。

常兴四年，十月初三。

大朝会。

这一天的朝会，本来的议程是户部汇报第三季度税收、兵部呈报冬季边防部署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真正的重头戏不在这些例行公事上。

工科之争，已经到了不能在私下解决的地步了。

朝会进行到一半，礼部侍郎徐敬之出列，正式向赵衍呈上了太学经学斋的联名请愿书。

陛下，徐敬之躬身，声音平稳，太学经学斋生员四十七人联名上书，反对工科入太学。臣以为此事关乎国家教育根本，不可不慎。请陛下交由朝堂公议。

赵衍坐在龙椅上，目光从徐敬之手中的请愿书上扫过，面无表情。

他不意外。

事实上，他从三天前就得知了这件事。狄仁杰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——周翰臣在太学的每一场、每一份联名书的起草过程、甚至代文渊在幕后默许的态度，赵衍都一清二楚。

但他没有提前干预。

因为他想看看——这场辩论，到底能辩出什么来。

赵衍开口，语气平淡，既然有礼仪之争，那就辩。工部和礼部各出代表，当堂陈词。诸位爱卿，有意见的也可以畅所欲言。
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今日畅所欲言，言者无罪。

这句话一出，殿内的气氛顿时变了。

百官互相交换着眼神。支持工科的、反对工科的、两边都不沾的——各有各的心思。

宋应星第一个出列。

陛下，宋应星的声音沉稳而有力，臣为工科之议，愿先陈三事。

第一，工科入太学，非以术乱道，乃以术辅道。

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，展开朗声念道：

今夏黄漳河洛安段决堤，二十三个州县受灾，百姓一百二十万人流离失所。请问——是读《大学》能堵住决口，还是修堤筑坝的水泥和石方能堵住决口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