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朝堂再辩(2 / 2)

殿内一片安静。

洪灾之后,太医令孙扁李率人在二十三个州县防疫,用的是工科医学之法——隔离病患、消毒水源、焚烧病畜、配制汤药。请问——是读《论语》能止住瘟疫,还是格物致知的防疫之法能止住瘟疫?

徐敬之面色微变,但没有开口。

臣斗胆问一句——宋应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在座的诸位,有几位在抗洪时扛过沙袋?有几位在防疫时进过疫区?有几位亲手摸过水泥、看过图纸、算过堤坝的承重力?

他的目光从百官面上一一扫过,最后停在徐敬之身上:

若无人亲手做过,又有什么资格说——工科无用?

徐敬之的眉头拧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
他向前一步,躬身开口:

宋尚书所言,臣并非全然不认同。抗洪之功,防疫之效,工部确有大功。但——

他的声音不急不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:

臣要问宋尚书一句——治水是工,防疫是术。这些确实是能臣干吏的本事。但治国,只是工和术吗?

宋应星没有回答,等着他继续说。

治国之本,在于安民心。安民心之本,在于明义理。明义理之本,在于圣贤之道。徐敬之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字字清晰,请问宋尚书——一个学了三年机械的人,他知道什么是吗?一个学了三年矿冶的人,他懂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吗?

他不懂。徐敬之自问自答,他只会修机器。而一个只会修机器的人,你让他去当知县、当知府、当尚书——他拿什么治理?拿扳手吗?

殿内响起几声低笑。

宋应星的面色沉了下来。

徐大人,一个声音从武将列中响起,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,你这话说的,末将听不太懂。

说话的是李靖。

他出列一步,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,身姿笔直如枪。

末将就问一句——李靖的目光直视徐敬之,抗洪的时候,是工部的水泥堵住了洪水。防疫的时候,是太医署的汤药止住了瘟疫。这些都是实事。徐大人,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你倒是说说——圣贤书里哪一页写了怎么堵洪水?哪一章写了怎么治瘟疫?

徐敬之不慌不忙:李将军,臣方才已经说了——治水是工,防疫是术。这些是能臣干吏的本事,臣并非否认。但治国不是治水,不是防疫。治国是——

治国是什么?李靖打断他,声音铿锵,治国是让老百姓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房住、有水渠灌溉、有堤坝防洪!这些事,哪一件不需要工?哪一件不需要术?

难道让老百姓捧着《论语》就能吃饱饭?难道对着洪水念一段《大学》,水就退了?

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。

徐敬之的眉头紧锁,但语气依然平稳:李将军,您这是偷换概念。我从未说过圣贤书能退洪水。说的是——

说的是,治理国家不能只靠技术。技术是工具,道义才是根本。一个不懂道义的人,就算技术再好,也治不了国。因为他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。

打个比方——徐敬之环顾殿内,一辆马车,车夫技术再好,如果他不知道该往东还是往西,他跑得越快,错得越远。技术是马车的轮子,道义是驾车人的方向。没有方向的轮子,有什么用?

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。殿内一时安静下来,不少文官微微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