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6章 老成谋国(2 / 2)

工科生学的是技术,不是说道德就不讲了。兴冶侯在工部十年,可曾贪过一文钱?鲁明远在工坊三十年,可曾欺压过一个匠人?他们不懂道义?他们比很多满口仁义道德的人,更懂得什么叫知行合一

反倒是——张温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,有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人,满口仁义礼智信,做起事来却是另一副面孔。这样的人,倒是想请教徐大人——他是懂道义呢,还是只会空谈?

殿内一片肃静。

徐敬之的面色微微泛红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躬身一拜:丞相教训的是。但臣以为,此事关乎国家根本,不可因个例而废大义。

好一个不可因个例而废大义张温微微一笑,那老臣也送你一句——不可因偏见而废实学。

辩论至此,已经进入了白热化。

赵衍一直坐在龙椅上,没有说话。他一手托着下巴,目光在殿中扫来扫去,像在看一场精彩的戏。

他不着急。

让子弹飞一会儿。

果然,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。

徐敬之被张温怼了一轮后,并没有退缩。他深吸一口气,向前一步,语气变得更加郑重:

陛下,丞相所言,臣敬佩。但臣有一虑,不吐不快。

徐卿请讲。赵衍开口。

陛下,徐敬之的声音沉稳有力,工科大好,臣不是不知道。宋尚书的功劳,臣也不是不佩服。但臣忧的不是今日——臣忧的是十年后、二十年后。

今日太学设工科,招一百人。十年后呢?两百人?三百人?二十年后呢?工科生的人数可能超过经学生。到那时,朝廷铨选,工科出身者与科举出身者竞争——臣请问陛下,一个知县的位子,是给读了十年圣贤书的人,还是给学了三年机械的人?

殿内安静下来。

这是一个实打实的问题。

臣不是看不起工匠。徐敬之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,臣也知道治国需要能臣干吏。但——天元的官位就这么多。每年科举取士不过两三百人,这些人苦读十年、二十年,为的是什么?为的是有朝一日能为陛下效力、治理一方百姓。

现在工科要来分这个名额。臣请问——这些苦读圣贤书的人,他们的出路在哪里?

如果读书无用了,谁还读?如果经学没人学了,天元的文脉——谁来续?

这番话说完,殿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低语。

不是因为说得多有道理,而是因为——戳到了痛处。

科举取士的名额是有限的。工科生一来,必然分走一部分官位。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冲突,不是几句道术并重的大道理能解决的。

宋应星的眉头紧锁。他没想到徐敬之会把辩论从层面拉到了层面——这一招比道术之辩难对付得多。

就在这时,诸葛亮出列了。

陛下,臣有几句话,想请徐大人想一想。

徐敬之拱手:军师请讲。

诸葛亮轻摇羽扇,目光平静如水:

徐大人说,官位有限,工科来了就要分走名额。这个逻辑的前提是——官位是固定的。

但臣想问——官位为什么是固定的?

徐敬之一愣。

天元的疆域在扩大。诸葛亮的声音不急不缓,三年前,天元的疆域只是如今的一半。去年一年,我们又增加了近四百万平方公里。新占的领土需要治理,需要设新的州县、新的衙门、新的官员。

而且——诸葛亮微微一顿,天元的产业在发展。工坊在增加、商路在延伸、矿脉在开发、水利在修建。这些都需要人。需要懂技术的人、懂工程的人、懂实务的人。

科举取士两三百人,读的是经史子集,学的是治国之道。这些当然重要。但——一个知县上任后,要修路、要建桥、要治水、要开矿、要管工坊、要通商路——这些事,光靠圣贤书上的道理,能做吗?

殿内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