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亮环顾众人,继续道:
徐大人担心读书无用。臣想说——不是读书无用了,是只读圣贤书的用武之地变窄了。
天下不缺能写文章的人。但天下缺能修水利的人、能筑堤坝的人、能造蒸汽机的人、能治瘟疫的人。这些人,科举考不出来,只有工科能培养。
所以——诸葛亮的声音陡然拔高,不是工科抢了经科的名额,是天下需要的不只是经科的人才。
臣斗胆问徐大人一句——诸葛亮目光直视徐敬之,一个只会空谈的大儒,和一个能修水利、能筑堤坝、能造机器的技术官员——哪个能办事?
殿内落针可闻。
徐敬之的嘴唇动了动,但最终没有说出话来。
不是他不想说,而是——这个问题,他回答不了。
说大儒能办事?抗洪的时候大儒在哪?防疫的时候大儒做了什么?
说技术官员能办事?那就等于承认了工科的价值,之前的反对就全成了笑话。
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。
而诸葛亮问这个问题的方式,恰恰最让人难受——他不是用激昂的语气质问,而是用平和的语气。
这种,比质问更致命。因为它不留退路。
赵衍终于开口了。
好了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殿内立刻安静下来。
他从龙椅上站起身,走到丹陛前,目光扫过殿中的百官。
今天的辩论,朕听完了。朕说几句。
他走到张温和徐敬之中间站定,左手边是宋应星、李靖、诸葛亮,右手边是徐敬之和几个面色凝重的礼部官员。
徐大人说的那番话,朕听进去了。赵衍开口,语出意料。
徐敬之一愣。
官位有限、读书人的出路、天元的文脉——这些问题不是杞人忧天,是实实在在的问题。朕不会因为今天辩赢了你,就假装这些问题不存在。
他顿了顿,转向宋应星和诸葛亮:
但丞相和军师说的那番话,朕也听进去了。天下需要的不只是经科的人才,治国需要的是能办事的人,不是只会空谈的人。
他环顾百官,声音变得严肃:
朕今天想问所有人一个问题。
你们读圣贤书,读的是什么?
殿内一片安静。
子曰:君子不器。这句话你们都知道。但你们真正理解了吗?赵衍的目光从文官列中扫过,什么叫君子不器?不是说君子不应该像器具一样只有一种用途——而是说,一个真正的君子,不应该被一种限制住。
你读圣贤书,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但如果连水利怎么修、堤坝怎么筑、机器怎么造都不知道——你怎么平天下?天下的事,哪一件不是具体的事?治水是具体的,防疫是具体的,修路是具体的,开矿是具体的。你连这些具体的事都不懂,你凭什么说你能治国?
殿内鸦雀无声。
赵衍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,叮当作响。
朕再问你们——他向前走了一步,你们说工科是,经学是。那朕告诉你们,在朕眼里,没有高低之分。
能堵住洪水的水泥是道。能止住瘟疫的汤药是道。能让粮食增产的农具是道。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技术,就是道。
而那种——只会嘴上说仁义道德、手上却什么也做不出来的——
赵衍的声音陡然变冷:
在朕眼里,不叫道。叫废物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