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敬之的脸色白了几分。
赵衍没有看他,而是转过身,走回龙椅前,抬手一指:
传朕旨意——
一、太学工科之设,照行不改。工科与经学、文学、法学并列,地位平等,永不废弛。
二、工科毕业生,待遇与科举出身者同。优秀者可入朝为官,但铨选时另设工科专选,不与经科争额。
这一条一出,徐敬之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。
赵衍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,二十年内,天元每一座县城都要设立工学堂。招收十岁以上幼童入学,不分贵贱。所需经费,由户部专项拨付。
四——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:
凡朝廷命官,不论出身、不论科别,铨选考核一律以实绩为准。能干活的留,不能干活的走。读圣贤书也好,学工科也好——朕只看一件事:你能不能为百姓办事。
能办事的,就是朕的好官。不能办事的——
赵衍坐回龙椅,声音平淡却如惊雷:
读一百本圣贤书,也白搭。
散朝后。
百官鱼贯而出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。今天的朝会,注定要在海阳城的官场中掀起好一阵波澜。
宋应星走在回工部的路上,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。他的眼眶微微泛红——不是因为委屈,而是因为激动。
二十年了。
在前世的中国,从洋务运动到戊戌变法,从京师大学堂到新式教育体系,中国的现代教育转型走了整整半个世纪,付出了无数人的鲜血和泪水。
而今天,在天元常兴四年的这间朝堂上,一个穿越者用一场辩论,为工科教育争到了一席之地。
宋应星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辩论赢了,圣旨下了,但真正困难的是执行。教材要编、师资要请、学堂要建、经费要拨——每一件都是千头万绪的琐碎事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,陛下不是说说而已。
而在朝堂的另一角,徐敬之与周翰臣并肩走在回礼部的路上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,周翰臣先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比在朝堂上低了许多,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:
大人……我们输了。
徐敬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了很长一段路,才缓缓开口:
输了?也许吧。
他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。金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,庄严肃穆。
但周翰臣,你要记住——徐敬之的声音低沉而认真,今天我们输的,不是辩论。我们输的,是时代。
时代?
对。时代。徐敬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,陛下说的能办事,是对的。天下需要的确实是能办事的人,不是只会空谈的人。这一点——我承认。
但是——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低,我担心的不是工科本身。我担心的是——当所有人都在追求的时候,谁来守护那些看似无用的东西?
诗书礼乐,看似无用。但如果没有人读诗书、没有人讲礼乐——这个天下,和一个只会造机器的工坊,有什么区别?
周翰臣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