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微微一静。
代文渊继续道:臣老了,有些想法……可能过时了。但这段时间,臣看到了一件事——因为纸便宜了、书便宜了,太学里的穷学生也能买得起经典了。有几名因为家贫而辍学的少年,现在又重新回到了学堂。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沙哑:
臣读了四十年圣贤书。圣贤说有教无类——但如果书贵到只有富人读得起,有教无类就是一句空话。工科做的事情——让书便宜了,让知识传得更广了——这不是,这是真正的。
殿中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,张温第一个出列。
丞相所言极是。赵衍微笑。
张温捋了捋胡须,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:陛下当初设工科时说过一句话——能办事的,就是好官。如今看来,工科不是来和经科抢地盘的。它是来帮经科做事的。纸便宜了,书便宜了,读圣贤书的人反而更多了。这不是以术乱道,这是以术弘道
以术弘道。
这四个字,从张温嘴里说出来,分量极重。
宋应星的眼眶又红了。
臣……他躬身,声音发颤,谢陛下。谢丞相。谢代尚书。
赵衍摆了摆手:不用谢。这是你们自己挣来的。
他站起身,走下丹陛,来到群臣面前。
诸位爱卿,他的声音不大,但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今天朕想说一件事。
纸张和印刷——这两样东西,看起来只是技术和工艺。但它们真正改变的,是天元的根基。
一个国家的根基是什么?是人。是有知识、有见识、有能力的人。如果知识只有少数人才能接触,那这个国家就是少数人的国家。如果知识属于每一个人——那这个国家,就是所有人的国家。
朕不是要消灭经学。朕是要让经学走出象牙塔,走进每一间学堂、每一户人家。让每一个孩子——不管他是贵族还是农民——都能读到圣贤的书。
这,就是朕推行纸业和印刷的初衷。
殿中一片寂静。
然后,代文渊第一个跪了下来。
陛下圣明。
接着是张温。
然后是诸葛亮、李靖、宋应星、狄仁杰……
最后,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一片。
陛下圣明——
山呼之声回荡在大殿中,经久不息。
散朝后。
赵衍回到御书房,站在窗前。
御案上,左边是那堆三尺高的竹简,右边是一叠薄薄的白纸。
他拿起一张白纸,对着阳光看了看。
这张纸的成本不到一文钱。但在它承载的文字里,蕴含着改变天下的力量。
李忠。
臣在。
把那些竹简——赵衍指了指案上那堆沉甸甸的奏报,收到库房去吧。从明天起,所有奏折一律用纸书写。
李忠笑着应下,陛下英明。这竹简确实太重了,臣每次搬都累得够呛。
赵衍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