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越过窗口，望向远方。

海阳城的天际线上，工部纸坊的烟囱正在冒着白烟。那白烟在冬日的阳光下缓缓升腾，像一面无声的旗帜。

他知道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纸会便宜下去。书会更多下去。学堂会遍布每一个县城。知识会从少数人的特权，变成所有人的权利。

在前世，这个过程用了上千年——从蔡伦到毕昇，从毕昇到古登堡，从活字印刷到现代出版业。每一步都伴随着血腥和阵痛。

而在这个世界，他要用十年、二十年、最多三十年，走完这条路。

陛下，李忠小心翼翼地开口，您在看什么？

赵衍微微一笑。

我在看未来。

那天晚上，赵衍在御书房中铺开一张皇家纸坊特制的梅花笺——那是刘福孝敬他的。纸面带着淡淡的梅香，质地如绸缎般光滑。

他没有用它来写信。

他提笔，在梅花笺上写下了一行字：

纸贱则书遍，书遍则民智开，民智开则国运昌。

写完之后，他把梅花笺放在案上，吹灭了灯火。
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照在那行字上，墨迹泛着微微的光。

窗外，海阳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。

在那些灯火照不到的地方，有太多人渴望读书识字。

现在，他们有机会了。

常兴四年，十一月二十五。

海阳城，太极殿。

今天是常兴四年倒数第二场大朝会。按惯例，年底大朝会要盘点全年国策，论功行赏，然后——吃顿好的。

所谓吃顿好的，是赵衍的发明。

他嫌传统朝会太严肃，君臣之间隔着十丈远的距离说话，说完就散，连口水都喝不上。于是他定了一条新规矩：每次大朝会结束后，在太极殿两侧的偏厅摆宴，君臣同食，边吃边聊。

美其名曰。

今天这顿团建，名头尤其多。

第一，纸业革命大获成功。工部三座纸坊月产平价纸突破十五万刀，活字印刷坊月印书籍超过两万册，书价较去年平均下降了八成。各地书院、私塾的入学人数增加了四成。户部的折子里写着一句话：自造纸改良以来，太学经科与工科用书的支出缩减七成，节省银两可拨作工学堂建设之资。

第二，活字印刷的第一批纸质书籍已经发到了全国各州府。从南疆到大湖之畔，从西域到东海，每一个县城的书坊里，都摆上了三十文一本的《论语》、五十文一本的《孟子》。

第三——这才是赵衍最兴奋的一条——工部奏报：往复式蒸汽机已完成陆上调试，即将装舰试用。

最后这一条，是今天早上宋应星在朝会上当众宣读的。

陛下，宋应星站在殿中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，工部机械坊历经八个月研发，第一台船用往复式蒸汽机已完成全部陆上测试。气缸直径二十尺，行程二尺六寸，额定功率2800马力，转速每分钟五十次。锅炉采用新式水管结构，10台锅炉，蒸汽压力较旧式提升四成。整机重约五十万斤，已在工部坊内连续运转七十二个时辰，运行平稳。

他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目光灼灼：

臣请旨——将此机装于号试验舰，在青龙港进行海上试航。

殿中微微一静。

然后，李靖第一个出列。

陛下！这位大将军的声音洪亮如钟，蒸汽机上舰——这是天大的好事！若试验成功，我天元水师便不用再看风和洋流的眼色了。臣请旨拨水师配合试航！

诸葛亮也出列了，羽扇轻摇：陛下，蒸汽机若成功用于战船，天元的海防将发生质变。此事宜速不宜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