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温捋着胡须,慢悠悠道:老臣附议。不过——陛下,蒸汽机上舰,只怕不会一帆风顺。海上的情况和陆上不同,风浪、盐雾、颠簸……都是考验。
赵衍点头:丞相说得对。所以朕不打算坐在海阳城等消息——朕要亲自去青龙港。
殿中又是一静。
陛下亲自去?李忠在旁边小声嘀咕。
赵衍站起身,环视群臣,蒸汽机是天元工业化的心脏。心脏上了船,朕得亲自在旁边守着。出了问题,当场解决。
他转向宋应星:宋卿,你即刻带机械坊的核心匠师,前往青龙港。朕七天后出发。
臣遵旨!
赵衍又看了一眼殿中群臣,嘴角微微上扬:
诸位爱卿,今天是个好日子。纸业革命让天下人读得起书,蒸汽机上舰让天元人走得远——两件事凑在一起,值得喝一杯。
他拍了拍手。
李忠会意,高声唱道:传膳——
太和殿偏厅,三十桌宴席已经摆好。
菜式是赵衍亲自定的——不搞那些华而不实的山珍海味,就是实打实的硬菜:红烧肉、清蒸鱼、酱牛肉、烤鸭、炖羊肉、炒时蔬,这些菜赵衍来到这里后教会御膳房的厨子的,外加几坛从南疆运来的好酒。
百官入席,觥筹交错。
赵衍端着酒杯,从第一桌走到最后一桌,每桌都碰了一杯。走到工部那一桌时,他特意停下来,和宋应星、鲁明远碰了三下。
鲁师傅,赵衍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匠师,蒸汽机上舰,你是头功。
鲁明远连忙起身,粗糙的大手端着酒杯,有些局促:陛下折煞老臣了。这蒸汽机的图纸是陛下画的,工艺是宋大人定的,老臣不过是带着匠师们打了个铁、拧了几颗螺丝——
打铁打出了3000马力的蒸汽机,赵衍笑道,鲁师傅,你知不知道在前世……在别的地方,这种机器要多少人花多少年才能造出来?
鲁明远摇头。
一群人,花十年。赵衍拍了拍他的肩膀,你和你的匠师们,八个月就做到了。虽然还有不少问题要解决——但这个速度,已经够了不起了。
鲁明远的眼眶红了。
他做了四十年匠人。从十五岁进工部当学徒,到五十五岁成为工部总匠,他打过的铁、铸过的件、修过的机器,数都数不清。但从来没有一位皇帝——不,从来没有一个人——对他说过你了不起这三个字。
陛下……鲁明远声音发颤,老臣一定把蒸汽机的问题解决好。到了青龙港,不把它调利索了,老臣不回来。
赵衍举杯,那就到了青龙港再说。来,干了。
一饮而尽。
酒过三巡,赵衍回到主位,端起酒杯对百官说了几句话。
今天这顿酒,不是庆功宴——是壮行酒。
殿中安静下来。
纸业革命刚开了个头,后面的路还长。各省的纸坊要建、学堂的教材要印、百姓的识字率要提——这些事不是一两年能做完的。但开头开得不错,值得喝一杯。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锐利:
蒸汽机上舰,也是开头。能不能成,要看青龙港的试航结果。成了——天元的战船就不再靠风吃饭,海防实力至少翻三倍。没成——那就从头再来,改到成为止。
他举杯:
敬天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