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初三,青龙港。
赵衍已经在港口待了五天。
五天里,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号的机舱里。早上进去,傍晚出来,中午吃饭也在码头上解决。鲁明远和机械坊的匠师们被他这股劲头感染,也没人喊累。
密封问题最先解决。
鲁明远按照赵衍的指点,把工坊里加工过的橡胶裁成合适的大小和形状,制成了新型橡胶密封垫片。经过多次试验,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厚度——太薄容易在高温高压下变形,太厚则弹性过大反而挤出密封面。最终选定了三成厚度的橡胶片,外裹一层耐高温的亚麻布增强。
陛下,鲁明远兴奋地端着一块垫片走过来,您看——橡胶受热后会轻微膨胀,反而把缝隙填得更紧。臣用它在蒸汽管口做了密封测试,九成的功率下连续运转十二个时辰,没有泄漏。
赵衍接过来看了看。垫片呈深褐色,触感柔韧有弹性,边缘裁剪得整整齐齐。
他点头,把所有密封点都换上这种垫片。下次试车直接上九成功率。
振动问题也在同步推进。
飞轮已经铸造完成——一个直径四尺、厚三寸的铸铁大轮,重约八百斤。安装在曲轴末端,通过键槽和曲轴固定连接。
第一次加装飞轮后的试车,效果立竿见影。
振动至少降低了六成。宋应星拿着记录册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,飞轮的惯性确实能平滑转速波动。在八成功率下,传动轴的振动幅度只有此前的三分之一。
够了。赵衍说,剩下三成振动,靠弹性衬垫来解决。用橡木做衬垫,夹在传动轴的连接法兰之间。橡木韧性好,能有效吸收高频振动。
陛下连这个都想到了……宋应星感叹。
赵衍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锅炉的问题最复杂,但也最紧迫。
铆接工艺是鲁明远最拿手的活计。早年间建造铁甲舰时,船板的连接全靠铆钉——铜铆钉烧红后穿入预先钻好的孔中,用锤头从两侧交替敲实,钉头被墩粗后便死死咬住,冷却收缩后更是纹丝不动。这套手艺用在锅炉管路上,比锡焊牢固了不知多少倍。
法兰连接则是另一项。
铁匠们花了三天时间,铸造了第一批法兰盘。每个法兰盘是一个带铆钉孔和螺栓孔的圆环形铁件——先将法兰盘套在管口,用铜铆钉将法兰盘与管壁铆死,再在两个法兰盘之间夹一层橡胶垫片,最后穿入螺栓拧紧。
安装完毕后,鲁明远亲自做了压力测试——往锅炉里灌水,加压到正常蒸汽压力的1.5倍。
没有泄漏。鲁明远从锅炉旁直起身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十二个接头,一个都没漏。
赵衍长出一口气,三个核心问题,都解决了。
他看向宋应星:宋卿,准备第三次试车。这次——直接满功率。
宋应星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:
臣明白。
十二月初六,清晨。
号第三次试车。
码头上站满了人——工匠、水兵、军官,甚至附近渔村的百姓也跑来凑热闹。所有人都知道,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。
赵衍站在码头最前方,目光紧盯着号。
宋应星和鲁明远在船上。鲁明远亲自守在蒸汽机旁,手握着主汽阀的把手。宋应星在甲板上指挥水手们做最后的检查。
锅炉压力正常。鲁明远高声报告。
传动系统正常。宋应星从甲板上传回声音。
密封垫片正常。
飞轮正常。
法兰连接正常。
赵衍在码头上高声下令,点火——升汽——
炉膛里的火焰腾起,浓烟从黑色烟囱中喷出,在冬日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灰白色尾迹。
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,蒸汽沿着管路涌入气缸。
鲁明远缓缓打开主汽阀。
嗤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