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汽进入气缸,推动活塞。活塞前进,带动连杆。连杆推动曲轴。曲轴转动——飞轮跟着转动,巨大的惯性平滑了每一个冲程的脉动。
咔——咔——咔——
蒸汽机开始运转。声音低沉、有力、均匀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声,而是一种沉稳的、有节奏的轰鸣。
宋应星站在甲板上,感受着自己脚下的震动。
轻微的、均匀的震动。
不是以前那种让人牙齿发酸的剧烈共振,而是一种——像心跳一样的律动。
功率五成——正常。鲁明远报告。
功率七成——正常。
功率九成——
他顿了一下。上一次,就是在这个功率上,密封垫裂了,蒸汽泄漏,试车被迫中止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功率九成——正常!
鲁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满功率!赵衍在码头上高声下令。
鲁明远深吸一口气,把主汽阀推到了底。
蒸汽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整艘船微微一颤,然后——
船尾的明轮开始转动。
先是缓慢的,一下,一下。然后越来越快,水花飞溅,白色的泡沫在船尾翻涌。
号——动了。
没有风。帆是收起来的。
但船在动。
码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动了!动了!
不用帆!船自己走了!
蒸汽机——蒸汽机成了!
赵衍站在码头上,看着号缓缓驶出泊位,在港湾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明轮搅动水面,溅起层层白浪。烟囱里的浓烟在海风中飘散,像一面黑色的旗帜。
他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在前世,这不过是一艘普通的蒸汽船。但在天元——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用蒸汽驱动船舶。
宋应星站在船头,海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他回头看向赵衍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不需要说话。
一切都在那个点头里了。
当天夜里,赵衍在青龙港的行辕中设了一个小宴。
只有宋应星、鲁明远和几个机械坊的核心匠师。没有百官,没有仪仗,就是一桌好菜、几坛好酒。
鲁师傅,赵衍举杯,这杯酒敬你。四十年的手艺,造出了天元的蒸汽之心。
鲁明远端着酒杯,手都在抖。
陛下……老臣、老臣……他哽咽了半天,憋出一句话,老臣打了一辈子铁,头一回觉得——值了。
值了就好。赵衍笑了,喝了这杯,明天继续干活。满功率运转虽然成了,但耐久测试还没做。海上试航至少跑三天三夜,中间不能停机。到时候问题可能还会冒出来——
那就冒出来一个解决一个。鲁明远一饮而尽,声音豪迈,有陛下在,老臣什么都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