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八,夜。
御书房。
赵衍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那份《工科十年规划草案》。
他已经改了十几遍了。每一遍都在调整节奏——有些部分要加快,有些部分要放慢。
诸葛亮坐在他对面,羽扇搁在膝上,安静地等着。
孔明。赵衍终于放下笔,你说——朕是不是太急了?
诸葛亮微微一怔。
朕给了宋应星十年推行工科的时间。给了工科学生十年的成长周期。给了纸坊和印刷坊自由发展的空间。赵衍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,但朕心里——总是急的。朕知道工业革命应该是什么样——朕知道终点在哪里。但朕不确定——这条路,天元能走多快。
诸葛亮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
陛下——臣不懂什么叫工业革命。但臣懂一件事。
什么事?
种树。
赵衍一愣。
臣在隆中种过地。诸葛亮的声音平和而淡然,一棵桃树,从种子到结果,需要五年。一棵松树,从种子到成材,需要五十年。你不可能今天种下种子,明天就给它浇水、施肥、松土——然后嫌它长得慢。
你能做的——是在合适的时候播种,给它合适的水土,然后——等。
不是消极地等。是在等的过程中,做好每一件该做的事。拔苗助长——树会死。放任不管——树也长不好。你要做的,是既播种,又照料,又——不急。
赵衍静静地听着。
陛下今天做的事——设工科、造纸坊、印书籍、培养工科人才——都是在播种。种子已经撒下去了。有些种子发芽快——比如纸坊和印刷坊。有些种子发芽慢——比如工科人才和基础格物。但无论快慢——它们都需要时间。
急,没用。
赵衍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孔明——你什么时候学会种地了?
臣一直会种地。诸葛亮也笑了,臣在遇到皇叔之前——就是一个种地的。
赵衍大笑起来。
笑过之后,他重新拿起笔,在《工科十年规划草案》的末尾,添了一行字:
不急。但不停。
然后他把这份计划折好,交给了诸葛亮。
明天发给宋应星和张温。让他们按这个方向去做——不用赶进度,但每一步都要走实。
诸葛亮接过计划,起身告退。
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赵衍已经站了起来,走到了窗前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海阳城的万家灯火在月色下闪烁。城西的纸坊烟囱已经不再冒烟了——工人们下了工,整个城区安静下来。但赵衍知道,那些纸坊里的机器明天一早还会继续运转。那些太学里的学生明天一早还会继续读书。那些工坊里的匠人明天一早还会继续敲打。
每一天都在变。
但每一天都看不出变化。
这就是工业革命的早期——缓慢、安静、不起眼。
就像地底下的种子。
你看不见它在生长。
但它——确实在生长。
赵衍站在窗前,望着远方的夜色。
他想起了前世读过的一段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