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业革命不是一场革命。它是一百场小改良、一千次小尝试、一万个无名工匠的汗水,汇聚在一起,最终改变了世界。
他不知道这段话是谁说的。也许是某个历史学家,也许是某个经济学家。
但他现在——理解了。
天元不需要一个英雄去工业革命。
天元需要的是——一片土壤。
让种子能发芽的土壤。让铁匠能造机器的土壤。让渔民的儿子能算星辰的土壤。让一本书只卖三十文的土壤。
这片土壤,他已经在铺了。
剩下的——交给时间。
常兴五年,四月十五。
太学西侧的工科学堂,今天和往日不太一样。
院门口多了一辆马车——不是普通的青帷马车,而是一辆黑漆平顶的御用小车。车帘上没有纹饰,只在车角的铜饰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字。
但太学里的人眼睛都不瞎。
黑漆平顶,铜饰刻字——这是皇帝的车。
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工科学堂。宋应星得到禀报的时候,正在整理教案的手猛地一抖,差点把一沓纸摔到地上。
陛下……已经到了?
禀报的侍卫点头,陛下说,不用特意安排,就像平时一样上课。他来讲一节课就走。
宋应星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在太学教了二十年书,教过皇子、教过世家子弟、教过通过科举层层选拔上来的精英。但——皇帝讲课,这是头一回。
赵衍亲自讲。格物进阶这门新课,赵衍在七天前的那份密谈中说过——这门课,朕来写教材。
宋应星当时以为皇帝只是说说而已。毕竟——天子万机,怎么可能亲自写教材?
但三天前,赵衍派人送来了第一份讲义。
那是一份手写的稿子,字迹工整,共十二页。封面写着四个字——
《格物进阶·首卷》
副标题是:论万物之质与变化之道
宋应星拿到讲义后,通宵读了一遍。
然后他失眠了。
不是因为写得不好。恰恰相反——是因为写得太好了。好到让他害怕。
讲义里的内容,和这个时代任何一本格物之书都不一样。
不讲阴阳五行。不讲金木水火土。不讲天人感应。
它讲的是——一种宋应星从未听说过的世界观。
二
辰时三刻,赵衍走进了工科学堂的教室。
教室不大,约莫能坐四十人。红砖墙,灰瓦顶,木桌木椅,窗户开得很大,光线充足。和太学本部那些雕梁画栋的经学讲堂比起来,这里简陋得像一间作坊。
但赵衍很喜欢这种简陋。
经学讲堂讲的是,越庄严越好。工科讲堂讲的是,越实用越好。
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一百二十名工科学生分坐在两侧。左侧是经学出身、半路转工科的学生,右侧是直接招募的匠人出身学生。陈巧生坐在右侧最后一排——他的块头比旁边的人都大一圈,在一群白面书生中间格外显眼。沈步齐坐在右侧第二排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一沓纸和几根炭笔——他习惯边听边画。
宋应星站在讲台旁边,见赵衍进来,连忙躬身行礼。
赵衍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多礼。然后他走到讲台前,扫了一眼教室里的所有人。
没有龙袍。没有冕旒。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普通的青色圆领袍,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。看起来不像皇帝,倒像一个年轻的教书先生。
诸位。赵衍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,今天这堂课,由朕来讲。讲的是一门新课——格物进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