质点——就是构成万物的最小微粒。它小到什么程度?你用刀切铁,切到最后——总会有一刀切不下去。那个切不下去的最小颗粒,就是。
他顿了顿,观察学生们的反应。
大部分人皱着眉头在努力理解。陈巧生眯着眼盯着那根烧过的铁钉,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个概念。沈步齐的炭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——他在画一个铁钉的剖面图,剖面里密密麻麻地点满了小点。
铁有铁的质点。木炭有木炭的质点。水有水的质点。赵衍继续说,不同的质点,以不同的方式组合在一起,就成了不同的东西。铁之所以是铁,是因为它的质点排列方式和木炭不同。水之所以是水,是因为它的质点组合方式和石头不同。
而所谓——燃烧、冶炼、腐烂、生锈——本质上,都是质点的重新组合。
他拿起那截烧过的铁钉。
比如这根铁钉。它灼烧之后表面多了黑皮,而且变重了。为什么变重?因为——空气中有一种我们看不见的质点,和铁钉表面的质点结合在一起了。变重的那些黑皮,就是铁质点和空气质量点结合之后的新东西。
换句话说——燃烧,不是东西自己烧没了。燃烧是某两种质点碰到一起、结合在一起的过程。
教室里一片安静。
宋应星站在一旁,羽扇搁在膝上,听得入了神。他虽然是工科教习、天工开物的作者,但赵衍讲的这些——是他从未想过的。
五行是错的。
万物由质点构成。
燃烧是质点的结合。
这些道理——简单吗?说起来确实简单。但要打破几千年来金木水火土的认知框架,接受一个全新的世界观——需要的不是智商,而是勇气。
赵衍讲到这里,停了下来。
好。第一课的内容,到此为止。你们有什么问题,现在可以问。
教室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陆续有人举手。
陛下——质点能不能被看见?
不能。至少现在不能。但我们可以用实验证明它存在。
陛下——铁质点和空气质量点结合,为什么只结合在表面,不往里面去?
好问题。因为质点之间的结合需要。表面接触得到空气,里面接触不到。但如果你把铁打成粉末——每一颗粉末都有表面,那就都能和空气结合了。
陛下——那水的质点能不能和火的质点结合?
水和火?赵衍笑了,这个问题很好。但首先要明白——不是一种东西。火是一种。是质点重新组合时释放出来的光和热。它不是质点本身。
学生们纷纷点头。虽然火不是质点这个概念还需要时间消化,但赵衍的解释至少给了一个方向。
然后——沈步齐举手了。
沈步齐站起来的时候,教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不是因为他的外表——他穿着和其他学生一样的灰布短褐,面色平淡,毫无存在感。
而是因为——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渔民之子在算学上的天赋,是整个工科第一。
宋应星曾在禀报中写道:此子之于算学,如鸟之于风。
赵衍看着他,目光温和。
你有什么问题?
沈步齐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,语速不快,带着海阳城郊渔民特有的咸腥味口音:
陛下,臣有一个问题。
陛下说——燃烧是铁质点和空气中的质量点结合在一起。铁钉因此变重了。变重的部分,就是结合进去的空气质量点。
那——如果臣把铁钉放在一个密封的容器里,然后加热——铁钉还是会燃烧、还是会变重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