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衍微微一愣。
这个问题——在前世的化学史上,是拉瓦锡的关键实验之一。拉瓦锡正是通过在密闭容器中加热金属,证明了燃烧需要空气中的氧气,而不是金属自身了什么。
沈步齐——一个二十岁的渔民之子——在没有任何化学知识的前提下,仅凭逻辑推理,就想到了这个实验。
……会。赵衍斟酌着用词,铁钉还是会变重。但——容器的总重量不会变。
不会变?沈步齐的眼睛亮了。
对。铁钉变重了——但容器里的空气变轻了。因为空气质量点跑到了铁钉上。一增一减,恰好抵消。容器里的东西没有多也没有少——只是换了个位置。
沈步齐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问了第二个问题。
这个问题——让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陛下——如果容器是密封的,那空气质量点跑进铁钉的量是有限的。容器里的空气质量点用完了,铁钉就不烧了。
赵衍点头。
那是不是意味着——沈步齐的声音微微发颤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激动,空气里那种能和铁结合的质点——不是均匀分布在空气里的?还是说——空气里其实有不止一种质点?有的能结合,有的不能结合?
赵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个问题——直指空气组成的本质。
在前世,空气是混合物——78%的氮气、21%的氧气、1%的其他气体。拉瓦锡在1770年代才通过系统实验证明了空气不是单一物质,而是由多种气体混合而成。
而沈步齐——他连空气可能是混合物这个前提都没有——他只是从密封容器中燃烧会停止这个事实出发,用纯粹的逻辑推理,推导出了空气可能是由多种质点组成的结论。
……你说得对。赵衍的声音很平静,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握紧了,空气里不是只有一种质点。空气是多种质点的混合物。有的能和铁结合——有的不能。能结合的那部分,用完就没了。所以密封容器里的铁钉烧到一定程度就不烧了。
沈步齐的眼睛越来越亮。
那——他追问,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,如果能找到一种办法,把空气里能结合的质点不能结合的质点分开——单独收集那些能结合的质点——
他停住了。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——这个想法太疯狂了。空气是看不见的东西,怎么?
但赵衍没有笑。
他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感——欣慰、震撼、以及一丝微妙的恐惧。
欣慰,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天才在破土而出。
震撼,是因为沈步齐刚才推导出的逻辑链条——燃烧需要空气中的某种成分→空气中不止一种成分→如果能分离不同成分→就能控制燃烧——这正是两百年后拉瓦锡建立现代化学体系的完整思路。
恐惧,是因为赵衍忽然意识到——他给这个世界的种子,可能比他想象的长得更快。
这个问题——赵衍深吸一口气,朕答不上来。
教室里一片安静。
皇帝说朕答不上来——这四个字,在太学的教室里说出来,比任何回答都有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