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朕告诉你——赵衍看着沈步齐,一字一句地说,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,值十万两银子。
沈步齐愣住了。
不是朕夸张。赵衍的声音平静而郑重,你刚才想到的那件事——空气可能是多种质点的混合,如果能分离它们,就能控制燃烧——如果将来真的有人做到了,那它改变的不是一个工坊,是整个天元。
因为——能控制燃烧,就能控制冶炼。能控制冶炼,就能炼出前所未有的金属。能炼出前所未有的金属——就能造出前所未有的东西。
他环顾教室里的所有人。
这就是格物进阶的意义。不是背诵经文,不是空谈道理——而是从观察和推理出发,去发现万物运行的规律。然后用这些规律——改变世界。
沈步齐坐了下来。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、被和的感觉。
他从小在渔船上长大。他会数星星、会算潮汐、会推算风向和洋流的关系。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——这些能力是有价值的。
直到今天。
下课后,赵衍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工科学堂的院子里,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。
陈巧生走在最前面——他手里还攥着那根烧过的铁钉,一边走一边翻来覆去地看,嘴里念念有词。赵衍凑近听了听——他在自言自语:质点……结合……表面……如果打成粉……
这个铁匠,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用铁粉加速氧化了。
沈步齐走在后面。他不说话,低着头,炭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。赵衍瞟了一眼——那是一张复杂的图示,画的是空气质点和铁质点结合的过程。图示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计算——他在试图推算一份铁能结合多少份空气。
没有数据。没有公式。全是自己的推算。
赵衍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离去。
走出工科学堂的大门时,宋应星追了上来。
陛下——宋应星的声音有些激动,沈步齐问的那个问题……臣想了很久。臣想不出来。
想不出来就对了。赵衍笑了笑,这个问题,可能要花十年、二十年才能回答。但——种子已经种下了。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工科学堂的方向。
孔明说得对——种树不能急。但朕今天算是看到了——这颗种子,比朕想的长得快。
陛下打算如何培养沈步齐?宋应星问。
给他一样东西。赵衍的目光温和而深远,一间实验室。足够的铁、木炭、水和各种器皿。然后——让他自己做实验。
不给他方向?不告诉他答案?
赵衍摇头,朕告诉他方向,他的天花板就是朕的认知。朕让他自己摸索——他的天花板,就是老天爷的认知。
宋应星沉默了片刻,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臣——受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