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普育生光(2 / 2)

十几次小规模冲突,死了三百多人,伤了六百多人。

换回来了什么?

一份和平协议。双方各退五里。

威兰大公的手紧紧攥着缰绳。他的右手背上有一道新的伤疤——是在最后一次冲突中,被一支流矢擦伤的。他不心疼这道伤。他心疼的是那三百多个死去的士兵。

这些人,本该死在真正的战场上。

本该死在征服的征途上,死在为昂斯帝国开疆拓土的荣耀里。

但他们死在了银峡走廊——死在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缓冲地带,死在了友军还是敌人都分不清的混乱中。

大公。副将卡尔策马赶上来,压低声音,前方五十里就是米热城。大军需要休整,是否……

继续走。威兰大公的声音沙哑。

但士兵们已经连续行军三天了——

我说继续走。

卡尔闭上了嘴。他跟了威兰大公十五年,知道这个男人的脾气。当他的声音变得沙哑的时候,说明他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喉咙口——再逼他,就会炸。

威兰大公不是对卡尔发火。

他是对昂斯二世发火。昂斯二世对威兰大公的忍耐也已经到极点,很有可能会利用这个所谓败仗,来问责处理他。

从签署和平协议的那一天起,他就知道自己会被问责。不是因为打了败仗——他这辈子没打过败仗。而是因为他没有。在昂斯二世眼里,没打赢就是输了。

果然,第四天傍晚,一匹快马追上了大军的前锋。

信使带来了昂斯二世的亲笔手谕——

威兰公爵卡尔·冯·奥伯斯坦,兹免去你东部军团统帅一切职务。即刻交出兵符,随使者返回威那亚,就银峡走廊军事行动之失利接受军法审判。

威兰大公看完手谕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是一种很冷的笑。嘴角微微上扬,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。

失利?他把那卷羊皮纸折好,塞进胸甲的缝隙里,三百条人命,换来的和平协议。陛下管这叫失利。

卡尔的脸色铁青:大公——这是要拿您当替罪羊。

不只是替罪羊。威兰大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是要杀鸡儆猴。让所有昂斯的将军们知道——打不赢,就是死。

信使还站在面前,等着他交出兵符。

威兰大公低头看着这个年轻的信使,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:

你多大了?

十、十九岁,大人。信使被他的目光吓得后退了半步。

十九岁。威兰大公点了点头,你有家吗?

有……我母亲在威那亚城南开了一间面包铺。

面包铺。威兰大公重复了一遍,她每天几点起床?

大、大人?

几点起床?

大、大约凌晨三点,大人。发面需要很长时间……

威兰大公点了点头。凌晨三点起床,做一整天的面包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没有假期。赚的钱,刚够交房租和买面粉。他顿了顿,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?

信使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我……我父亲是第三步兵大队的。三年前在北方边境……

北方边境。威兰大公重复了一遍,和蛮族人的冲突。你父亲死了,朝廷给了多少抚恤金?

信使低下了头:五……五十银克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