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元在索威斯的国土上,插了一根管子。这根管子从索威斯的东部长到索威斯的心脏——牢牢地攥住了索威斯的粮食命脉。
二十年。
二十年之后——索威斯的百姓已经习惯了吃天元供应的粮食。索威斯的商人已经习惯了从天元进货。索威斯的贵族已经习惯了依赖天元的仓务管理。
到那时——天元只要关掉粮仓,索威斯三天之内就会陷入饥荒。
这不是条约。
这是卖身契。
奥古斯都睁开眼睛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暮色已经深了。花园里的紫藤在风中轻轻摇曳,像一片暗紫色的火焰。远处的城墙上,哨兵的火把在夜色中一闪一闪。
他的脑海中,浮现出两幅画面。
第一幅——如果他拒绝。
弗拉维在天元的海阳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:以后再谈——就是没有以后了。
没有天元的粮食——索威斯今冬粮荒。粮荒则民乱。民乱则国动摇。
而威兰一世——那个铁匠出身的战争狂人——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东方。索威斯二十万兵力,守得住边境,但守不住漫长的海岸线和北部的山地隘口。一旦昂斯十万精锐全力东进——索威斯撑不过三个月。
更何况——昂斯还有威兰一世。那个男人打了一辈子仗,从未败过。
拒绝天元的代价——是亡国。
第二幅——如果他接受。
索威斯能撑过这个冬天。百姓有粮吃,士兵有饷发,贵族不用割肉。天元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进索威斯——不,不是运进来,是直接在索威斯本土供应。
但代价是——
二十年后,索威斯还是索威斯吗?
还是——它已经变成了天元的附庸?变成了一个名义上独立、实际上靠天元续命的半殖民地?
奥古斯都攥紧了拳头。
他不想接受。
他的骄傲——二十四年来在王座上积攒的骄傲——不允许他接受。
但他更不想亡国。
他就这样站在窗前,从傍晚站到深夜,从深夜站到黎明。
整整一夜。
他没有坐下。没有喝茶。没有召任何人进来。
书房里的蜡烛烧完了。他重新点了一根。又烧完了。又点了一根。
烛光在窗玻璃上投下他佝偻的影子——那个影子比他本人还要弯曲,像一棵在暴风雨中弯了腰的老树。
五十八岁了。
二十四年的王座。
三次战争。两次政变。一次饥荒。一次瘟疫。
他都挺过来了。
但这一次——他挺不住也得挺。
因为——他没有第二个选择。
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。
琥珀宫的仆人推开书房的门时,看到了这样一幕——
奥古斯都坐在书桌后面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桌上摊着那份条约草案。草案的右下角——有一行刚写上去的字迹,墨迹未干。
那是奥古斯都的亲笔。
只有一句话——
朕,同意了。
弗拉维在辰时被召进书房。
他看到奥古斯都的时候,愣了一下——国王的脸色灰白,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,嘴唇干裂。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——异常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