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兰一世没有继续咆哮。他走回御座,坐下来的时候,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。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害怕。
传朕旨意。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卡尔,贬为前锋校尉,戴罪立功。赫尔曼,同例。你们两个,随朕再走一趟贝尔伯。
卡尔猛地抬头:陛下……亲征?
怎么,朕不该亲征?威兰一世嘴角微微上扬,但笑意未达眼底,五万人没打下来的城,朕用十万去打。弗里茨想玩防守?好。朕让他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攻城。
他转向左侧首位的军功贵族,安格伦公爵,贝尔伯边境最大的封地领主。
安格伦,你算算贝尔伯城的税收。
安格伦公爵眼睛一亮,上前一步:回陛下,据情报,贝尔伯自由市年税收一百二十万两白银。城内工坊三百余家,以纺织和金属加工为主。若攻克此城,
三百二十万两。威兰一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目光扫过殿中所有贵族,这是弗里茨替朕守着的钱袋子。谁能先破城,城中工坊归谁管,税收三年免税,三年之后,朕再论功行赏。
这句话像火种落入了干柴堆。
殿中贵族们交头接耳,眼中全是兴奋的光芒。三百二十万两的年税收,加上三百多家工坊——这哪里是一座城,这是一座金矿!
陛下英武!安格伦公爵率先高呼,臣愿率本部三千骑为先锋!
臣愿随驾亲征!
臣请为前锋!
威兰一世抬手压下了群臣的呼声,目光重新落在卡尔身上。
卡尔,你告诉朕,天元的工兵到了没有?
卡尔一愣,随即明白了皇帝问的是什么:回陛下,据前线斥候回报,天元派来了一支约五十人的工兵队伍,携带了大量工程器械和……某种新型防御材料。他们抵达后,弗里茨对城防进行了进一步加固。
威兰一世眯起眼睛。
材料?什么材料?
不清楚。但……有一种说法,是某种铁质构件,用于加固城墙关键节点。还有卡尔犹豫了一下,还有一种装置,据说是用来观测城外敌军动向的,能看得极远。
千里镜。威兰一世冷冷吐出两个字。三年前他就知道天元有这种东西。
传令。他站起身来,声音传遍整座大殿,征调东境三万常备军,南境两万,中枢禁军抽调一万五千。加上朕的皇家近卫军和诸位卿家的封地骑兵共十万之众,十日内集结于银石平原。
他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一幅巨大地图前,那是昂斯帝国全境及周边诸国的舆图。他的手指点在贝尔伯的位置上。
弗里茨以为掘一条河就能挡住朕?街垒巷战能撑多久?粮食?水源?援军?威兰一世的声音变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朕给你们算一笔账——贝尔伯城方圆不过八里,常驻人口六万。五万大军围城,断水断粮,十日之内——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,将整个贝尔伯囊括其中。
就是他的死期。
群臣轰然应诺。
威兰一世转过身,面朝殿门方向,目光透过层层宫阙投向远方。
西北方。贝尔伯。
以及——更远处的海阳城。
天元。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,脸上的刀疤再次因肌肉绷紧而微微扭曲,你以为派五十个工匠就能改变一座城的命运?朕会让你知道……
他没有说完这句话。
但他握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散朝之后,威兰一世独自留在殿中。他走到地图前,目光在贝尔伯周围的地形上缓缓扫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