弗里茨点头，目光又落在图纸上。那是他在过去半个月里和周恒反复修改的防御方案——比第一次抵御昂斯进攻时的版本完善了许多。

堤坝呢？

白水河堤坝已重新加固。上次放水后，下游的泛滥区已经基本退去，但河道本身被冲宽了十余丈。周恒指着图纸上的标注，臣建议这次不提前放水——等昂斯人攻城器械推进到城南五百步时再掘堤。这样水势更猛，他们的器械来不及后撤。

弗里茨眼睛一亮：好主意。上次我们提前放水，虽然阻断了他们的进攻路线，但水退得太快，他们等了两天就重新推进了。这次——

这次让水帮他们选位置。周恒微微一笑，他们推到哪儿，水就淹到哪儿。

弗里茨大笑起来，笑声在城墙上回荡。城头的士兵们看到执政官在笑，紧张的情绪也稍稍缓和了一些。

但弗里茨的笑容很快收敛了。

周校尉，十万大军。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上回是五万，我们守住了。这一回……

这一回，我们准备得更充分。周恒的声音沉稳而坚定，执政官阁下，请看——
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，打开来，里面是几枚拇指大小的铁环。

这是临行前，宋尚书让臣带给您的。这是铸铁胀圈的试验样品，虽然还没正式完成，但宋尚书说，用不了多久，天元的蒸汽机就能装上这种东西。到时候

他顿了顿，目光望向远方。

到时候，天元的军舰就能开到贝尔伯的港口。

弗里茨接过那几枚小小的铁环，放在掌心端详。环的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，边缘锋利，每一个弧度都透着精密。

蒸汽军舰……他低声喃喃，忽然笑了起来，弗里茨啊弗里茨，你守了半辈子的城，没想到最后靠的是大海。

他将铁环小心收好，转身走向城墙内侧。那里，一条蜿蜒的石砌街垒从北门一直延伸到城中心，像一条灰色的长蛇盘踞在街巷之间。

街垒是上回巷战准备的，这次他做了改进，每隔三十步设置一个射击孔，孔口用铁板遮挡，只留一条窄缝。街垒之间用木梯连通，士兵可以从城墙迅速转移到街垒阵地，也可以在街垒之间来回穿插。

汉斯。弗里茨叫来副官，传令下去全城宵禁，所有粮食统一调配。征调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男子编入民兵。另外，通知城内所有工坊，从明天起全部转入军工生产。

汉斯犹豫了一下：阁下，百姓们……可能会恐慌。

弗里茨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汉斯，你跟了我八年。什么时候见我骗过百姓？

没有，阁下。

那就不骗。弗里茨的声音平静而有力，告诉所有人，昂斯人有十万大军，我们有城墙、街垒、白水河，还有天元的朋友。上一回五万人打不进来，这一回十万也一样。谁要是怕了，现在就可以走，城门不关。但走了就别回来：因为贝尔伯的自由，只留给留下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