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苏秦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陛下，苏秦不慌不忙地拱手道，三方共谈，臣没有异议。但在继续之前，臣有一个小小的请求——能否请拉希德大人先说说，买迪尔给陛下开出了什么条件？也好让臣心里有个底，免得信口开河，怠慢了陛下。

亚历山大四世一愣。他没想到苏秦会主动要求知道买迪尔的条件——按理说，苏秦应该尽量避免与买迪尔正面比较才对。

拉希德也微微眯起了眼睛。但他很快恢复了从容，笑道：苏使既然想听，那我便直说了。买迪尔苏丹陛下愿意将银峡走廊西端的三个商站交由马都里管理，同时降低马都里商品进入买迪尔的关税至四成。作为交换，马都里需允许买迪尔商人在圣赫利斯港设立商站，并给予买迪尔最惠国待遇。

苏秦默默听着，心中飞速盘算。

买迪尔开出的条件——三个商站的管理权和四成关税。听起来不错，但苏秦注意到几个关键点：第一，银峡走廊西端——那三个商站位于走廊靠近马都里的一侧，实际上对买迪尔来说并无太大损失，因为它们本来就在马都里的势力范围内；第二，最惠国待遇——这意味着天元将来在马都里获得的任何优惠，买迪尔也能自动享受。这是一个极其精明的条款。

苏秦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现在明白了——拉希德是个高手，但他犯了一个错误。

拉希德大人，苏秦转向他，语气和蔼得像是在聊家常，臣冒昧问一句——买迪尔希望马都里允许买迪尔商人在圣赫利斯港设立商站，这个商站的具体权限是什么？买迪尔商人是否可以自由进出港口？是否可以自行定价、自由交易？

拉希德不假思索：自然如此。否则算什么商站？

苏秦转向亚历山大四世，目光灼灼：陛下，臣明白了。买迪尔想要的，是一个自由港的待遇——他们的商人可以自由进出圣赫利斯港，自由定价，自由交易。这意味着，马都里将丧失对买迪尔商品的关税控制权和市场监管权。换言之——买迪尔给陛下的三个商站管理权，换来的是一个圣赫利斯港的。

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变。

亚历山大四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看向拉希德，目光中多了一丝警惕。

苏使此言差矣！拉希德脸色微变，买迪尔商人进入圣赫利斯港，自然要缴纳关税——

四成的关税，苏秦打断他，而且是最惠国待遇下的四成。也就是说，将来任何国家在马都里获得的关税优惠，买迪尔都能自动享受。拉希德大人，臣没有说错吧？

拉希德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笑道：苏使果然敏锐。但最惠国待遇是互利的——天元如果也签署最惠国条款，同样可以享受。

这正是问题所在，苏秦转向亚历山大四世，声音变得铿锵有力，陛下，请容臣直言。如果陛下同时给予天元和买迪尔最惠国待遇，那么最终的结果是——两个大国在马都里市场上展开价格战，利润会被压到极低。而马都里作为市场提供者，除了收一点关税，什么也得不到。

反过来，苏秦提高了声音，如果陛下只给予天元独家代理权——天元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，全部通过马都里皇家商局销售——那么皇家商局将成为整个西方大陆最大的奢侈品经销商。利润？那是天文数字。

他停了一下，让这些话在亚历山大四世脑中发酵。

陛下，买迪尔给您的是芝麻——三个本来就在您手里的商站。天元给您的是西瓜——独家代理权的垄断利润。请您三思。

亚历山大四世靠在王座上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日耀之戒。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——他在动心。

拉希德脸色阴沉下来。他没想到苏秦会在谈判桌上直接拆穿买迪尔的条件，而且措辞如此精妙——不是攻击买迪尔，而是把买迪尔的方案和马都里的利益做了精确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