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5章 寒垒拒雄(1 / 2)

陛下,五天……卡尔欲言又止。

五天。威兰一世重复了一遍,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
卡尔不敢再说什么,转身去传达命令。

威兰一世独自站在帅台上,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。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征前赫尔曼的那番话——

陛下,贝尔伯不会在入冬前陷落。我们的补给线太长了,银峡走廊一旦封冻,后勤就会崩溃。我请求陛下在九月底之前做出决断:要么全力强攻不惜代价,要么见好就收,体面撤退。

那时他没有听。

他威兰一世,昂斯的皇帝,统帅十万大军御驾亲征,难道还攻不下一座小小的自由市?

可现在……

一场冻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。威兰一世眯起眼睛,看着雨滴在帅台的木板上迅速结成一层薄冰。

冬天,真的来了。

银峡走廊封冻带来的苦难,对于底层士兵而言,远不止补给困难四个字那般轻描淡写。

昂斯大军的营地绵延十余里,从贝尔伯城西南的白水河畔一直延伸到丘陵的缓坡上。营帐之间是一片片泥泞的空地,被无数双脚踏成了烂泥塘。帐篷里铺的稻草早就被压成了碎末,混着泥浆变成一层黏糊糊的烂泥,士兵们就睡在这层烂泥上面。

入夜后气温骤降,帐篷里的积水结成薄冰,咔嚓咔嚓地碎裂声此起彼伏。

第七军团的篝火旁,一群士兵挤坐在一起,试图从微弱的火苗中汲取一点温暖。他们的军服是秋季配发的亚麻质地,薄得像是纸糊的。有人把毯子裹在身上,可毯子早就被冻雨浸透,硬邦邦的,裹在身上不但不暖,反而像一层冰甲。

今天的口粮又减了。一个年轻士兵把碗里的稀粥搅了搅,粥里能数清的米粒不超过二十颗,昨天是一块黑面包加一碗豆汤,今天就变成这个了……照这个速度,明天就该喝西北风了。

听说是银峡走廊那边路断了,辎重过不来。旁边一个老兵用树枝拨弄着篝火,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我从第二军团调过来的,上次走银峡走廊走了整整十八天。那鬼地方,两边的石崖高得能把太阳遮住,路窄得两辆车并排都过不去。一下冻雨,那路滑得连人都站不住,更别说拉车了。

那怎么办?总不能让我们饿死在这儿吧?年轻士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饿死?老兵冷笑一声,饿死总比冻死强。你看看周围——他朝营地四周努了努嘴。

年轻士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边缘的几顶帐篷前,裹着毯子的人形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。走近了才看清,那些人面色青灰,嘴唇发紫,身体蜷缩成一团——已经冻僵了。

昨夜又冻死了十几个。老兵的声音平淡得令人心寒,这还只是我们第七军团。十个军团加起来……你自己算吧。

年轻士兵不说话了,低头喝着他的稀粥。

而在大营最中央的贵族帐篷区,情况虽然好得多,但气氛同样压抑。

军功贵族们聚集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,帐篷中间烧着一个巨大的铜火盆,炭火烧得通红,将整个帐篷烤得暖烘烘的。桌上摆着烤肉、面包和葡萄酒——这些都是用军粮配额中省下来的,和普通士兵的惨状形成了鲜明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