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贵族们脸上没有半分享受的神情。

我听说银峡走廊的冻雨已经持续了三天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伯爵端着酒杯，脸上的表情却比杯中的酒还要苦涩，照这个速度，补给线至少要断半个月。

半个月？另一个瘦削的男爵冷笑一声，我估算至少要二十天。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折损了多少人吗？三百！不是战死的，是冻伤减员！再这么下去，不用贝尔伯人动手，我们自己就垮了。

当初说好打完贝尔伯，每人分一百亩地、五十个奴隶，络腮胡伯爵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，可现在呢？贝尔伯打不下来，地也没了，奴隶也没了，倒是每天都在死人。这仗打的——

你小声点！瘦削男爵压低声音，隔墙有耳，让陛下的人听见了——

怕什么？络腮胡伯爵不屑地哼了一声，陛下又不是听不得真话的人。再说了，这些话谁不在说？你看看其他几个军团的贵族，哪个不是怨声载道？

帐篷角落里，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骑士终于开口了。他是此次东征的军功贵族中资历最老的一个，跟随威兰一世征战多年，参加过三次大规模战役。

诸位，他的声音不大，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，我随陛下征伐二十年，见过无数次困境。但这一次……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，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。以前我们是在自己的国土附近作战，补给线短，后方稳固。可这次呢？我们深入敌境四百里，补给线全靠一条随时会断的峡谷。冬天来了，土地冻了，仗打不赢了。

他站起身来，走到帐篷口，掀开厚重的帘幕，望着远处贝尔伯城头上摇曳的火光。

我跟随先帝和陛下南征北战，从来不怕死。他转过身来，目光炯炯，但我怕死得没有意义。这场仗……该收手了。

帐篷里一片沉默。

没有人接话，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说：他说得对。

就在威兰一世被后勤危机和贵族动摇搞得焦头烂额之际，银峡走廊中段那座名为鹰嘴崖的棱堡，正在上演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血战。

鹰嘴崖位于银峡走廊中部一条向北分岔的山脊线上。这条山脊从峡谷主体向北延伸，翻越山脊便是贝尔伯自由市的侧后方——换言之，谁控制了鹰嘴崖，谁就掌握了从南面威胁贝尔伯的战略通道。

这也是为什么，威兰一世要将麾下最精锐的五千兵马交给赫尔曼，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座堡垒。

而堡中的守军，只有三百人。

三百对五千。

这个比例无论怎么看，都像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。

然而，鹰嘴崖不是一座普通的堡垒。

这座棱堡在战前只是一个年久失修的石砌寨堡，墙低壕浅，充其量能挡住几十个山贼。天元工兵顾问团抵达贝尔伯后，苏秦敏锐地察觉到了银峡走廊的战略价值，当即建议弗里茨加固鹰嘴崖。

天元的工兵们——这些跟随宋应星学习过近代筑城技术的匠人——将鹰嘴崖彻底改造成了一个棱堡体系的杰作。

他们将原有的石墙加高加厚至三丈，在四角修建了突出的菱形碉堡，形成交叉火力覆盖。城墙外挖了三道壕沟，沟底布满削尖的木桩。护墙后设置了带顶盖的射击平台，守军可以在掩体后安全地射击。城墙内侧每隔十步便有一个隐蔽的弹药库和伤兵掩蔽所。最关键的是，整座堡垒依鹰嘴崖的地形而建，三面是陡坡，只有南面是缓坡可以展开攻势——而南面恰好被棱堡的正面火力覆盖得最为严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