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历山大四世沉默了。
觐见厅的另一侧,两个个身影站在阴影中,脸色铁青。
那是买迪尔使节拉希德和昂斯使者米绍尔。
他听清了苏秦的每一句话。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艘不用帆的巨舰——他今早特意跑到码头去看了,那艘船的巨大和诡异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。没有帆却能跑,逆风也能走,如果这样的船被用来打仗……
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而更让他恐惧的是——这艘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。
天元不只是在做生意。天元在展示武力。一个拥有蒸汽战舰的国家,一个能从海上投射力量的国家——这个国家一旦认真介入大陆事务,整个力量格局都将被改写。
米绍尔悄然退出了觐见厅。他需要立刻写一封密信,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威兰一世手中。
同一天的傍晚,威兰一世收到了两封信。
第一封来自赫尔曼,报告鹰嘴崖棱堡的战况——七天攻城,折兵一千二百,棱堡仍未拿下。建议留千人围困,主力回援。
第二封来自米绍尔,报告天元第二舰队抵达马都里圣赫利斯港——一艘不用帆的巨舰,名为蒸汽动力战舰,机动性远超传统帆船。天元正在以海军力量介入大陆事务。
威兰一世读完两封信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坐在后撤途中的临时行营里——银峡走廊南侧的一处开阔谷地。四周是光秃秃的冬季树林,寒风在帐篷间呼啸。炉火在脚边噼啪作响,却驱不散他心中那股深沉的寒意。
不用帆的船……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,像是在咀嚼一种苦涩的滋味。
卡尔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威兰一世将两封信放在桌上,站起身来,走到帐门口。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,漫天的星斗在冷冽的空气中闪烁着冰蓝色的光芒。远处,昂斯大军的营地正在后撤的过程中重新扎营,数以万计的火把在黑暗中缓缓移动,像一条流淌着橘红色火焰的河流。
卡尔,威兰一世忽然开口,声音异常平静,你跟了朕多少年了?
回陛下,二十三年。
二十三年……威兰一世点了点头,从朕是百夫长的时候,你就跟在朕身边。你见过朕做错误的决定吗?
卡尔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陛下英明神武,臣从未见过陛下做错事。
威兰一世摇了摇头,朕做过错误的决定。每一次,朕都在征前忽略了后勤。从前征南,朕建议急行军,结果粮道被切断,三万大军差点全军覆没。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。
朕的错,从来都在于高估了自己的力量,低估了时间和环境的制约。
他转过身来,目光如炬。
这一次,朕又犯了同样的错。
卡尔不敢接话。
威兰一世走回帐中,在地图前站定。他的目光从贝尔伯移到银峡走廊,从银峡走廊移到马都里沿海,最后停在了一个他一直关注——天元帝国的方向。
天元……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地图上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,朕以为他们不过是东方的商人。会做生意,会搞外交,会送些精巧的物件来讨好朕。
他的声音变得冷硬。
但朕错了。一个能造出不用帆的船的国家……一个能把蒸汽变成战争力量的国家……
他没有说下去,但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二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传令全军,威兰一世终于下定了决心,声音沉稳而坚定,加速后撤。主力退入银峡走廊以南的冬营,依托峡谷地形建立防线。留两万人监视贝尔伯,但不主动进攻。
那鹰嘴崖呢?卡尔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