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衍亲自来到工坊视察。
他走进枪管锻造车间,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灼人的热浪。巨大的锻炉烧得通红,几个赤膊的铁匠正围着一块烧得发白的铁坯,抡起大锤轮番锻打。每打一锤,铁坯就薄一分,火花四溅如流星。
这是锻铁卷管法。宋应星在一旁解说,声音不得不提高几分才能盖过锤击声,先将铁坯打成薄板,然后在铁模上卷成管状,再沿着接缝锻打铆接,
等等。赵衍皱眉,不用焊接?
回陛下,这世上的铁匠都不懂焊接之术。宋应星解释道,微臣按照陛下之前的指点,用的是铆接加固法。枪管卷好之后,外壁每隔一寸铆上一道铁箍,既加固管壁,又封住接缝。再反复锻打压实,接缝处便密不透火了。
赵衍点了点头。他知道这个时代的工艺局限,没有电焊,没有气焊,连最基本的氧炔焰都没有。用铆接加铁箍来加固枪管,已经是这个时代的极限了。当然,这种枪管的耐压性远不如整体锻造的无缝管,但只要控制好装药量,不至于炸膛。
枪管造好之后呢?他问。
宋应星领着他走到下一间厂房。这里更安静一些,几个工匠正在用特制的长柄钻头,沿着枪管内壁缓缓推进——这是钻孔和磨膛的工序。
钻膛是最费功夫的。宋应星叹道,一根枪管从粗钻到精磨,至少要三天。钻歪了,这根管子就废了。磨膛不光要光滑,还要保证口径一致,差了一丝一毫,子弹就塞不进去或者射出去没准头。
赵衍走到一个老工匠身边。那老工匠头发花白,至少有五十岁了,但一双粗糙的大手稳如磐石,钻头在他手中纹丝不晃。
老师傅干了多少年了?赵衍问。
老工匠抬起头,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赵衍的衣着,虽然赵衍穿得很朴素,但那料子一看就不一般。
回大人的话,小人打了四十年铁了。老工匠憨厚地笑了笑,以前在老家打锄头、打菜刀,后来被征召到这里打枪管。这活儿精细,比打锄头难十倍。但工钱给得多,家里又免了税,小人干得高兴。
赵衍拍了拍他的肩膀:辛苦你了。天元能有你们这样的匠人,是社稷之福。
老工匠受宠若惊,连忙弯腰行礼。
赵衍走出厂房,回头看了一眼那热火朝天的车间。八百多名工匠在这里日夜不停,一个月后,这里将产出六百支新式火枪。
但他需要的远不止六百支。
宋应星。赵衍转向工部尚书,第二期工程什么时候开始?
回陛下,火炮铸造区下月初动工。宋应星翻开一本册子,按照陛下的旨意,第一批铸造的是十二门轻型野战炮,口径三寸,射程六百步。同时开工的还有弹药生产线,炮弹、火药包、引线,全部自产。
赵衍点头,又问,保密方面呢?
陛下放心。宋应星神色一肃,工坊四面山口均已设置关卡,禁卫军五百人驻守。所有进出人员必须持工部腰牌,经过三道检查。图纸和成品严禁带出山谷,违者以叛逆罪论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