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陈抬手挥了挥。
影子收剑归鞘,重新闭目养神,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。
“天燥易怒,情有可原。”“至于凉茶能否灭火,我会斟酌一二。”“帝后娘娘与圣女殿下乃北齐贵客,亦是大庆郡主。”“理应入住皇家别院。”“只是城内别院年久失修,尚在修缮中。”“还请娘娘移步城西别院暂住,此乃陛下之意。”陈洛笑意更深:“那便劳烦陈院长好生思量。”凉茶本身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这句话背后的试探。
陈在权衡是否要信他的鬼话。
“朵朵,天色不早,城西路途遥远。”“再磨蹭下去,怕是要摸黑赶路。”海棠兜兜利索地将双斧系回腰间。
看都没看陈和影子一眼,紧跟陈洛向外走去。
表面风平浪静,实则内心紧绷。
并非畏惧生死。
影子虽强,她若真想走,对方留不住。
她真正担忧的,是护不住身边之人。
望着两人背影渐行渐远。
陈手指无意识敲击轮椅扶手。
待身影即将消失于视线尽头时,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“城西郊野,蛇虫出没。”“二位贵人,务必当心。”陈洛脚步微顿,笑容愈发灿烂。
并未回头,只随意摆了摆手。
示意他们心领神会。
随即带着海棠兜兜,大步离开陈园。
直至二人彻底离去。
假寐的影子终于睁眼。
声音冷冽如冰:
“为何不让动手?海棠兜兜虽强,终究难敌我手。”“我有九成把握拿下陈洛。”“只要扣住此人,想问什么秘密,还怕问不出来?”那道身影静立原地,眼底满是困惑。
明明直接动手才是上策。
鉴察院的手段铁腕无情,区区口供,难道还撬不开?
非要费尽心思去试探人心。
一旦误判,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你可知强行拿下陈洛,会引发什么后果?”声音冷硬,带着警告意味。
“连庆皇都不敢轻易动他分毫,你我更无此底气。”“若在北园出事,北齐手中那八万大军的性命,便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剑。”“武力并非万能,行事之前,需掂量代价。”陈老目光深邃,这番话既是解释,也是训诫。
影子依旧抱剑假寐,不发一言。
面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陈老轻叹一声,并未动怒。
他望向陈洛离去的方向,原本摇摆的心绪逐渐凝固成决断。
真假不论,只要有一丝可能,必须全力以赴。
……
城西深处,皇家别院隐匿于密林之中。
四周数公里内荒无人烟,唯有松涛阵阵。
林间空气清新,沁人心脾。
侯公庚尖着嗓子,面容堆笑地宣读圣旨:
“陛下口谕。
北齐帝后陈洛、圣女海棠兜兜远道而来,因其他别院修缮未毕,特赐居此处。”“鉴于林相之女、晨郡主林宛儿体弱,需静养于此,恩准其不必搬离。”“但主房需让出,以显对贵客之尊重。”林宛儿跪伏在地,脸色苍白如纸,却仍行大礼:
“臣女谢陛下隆恩。”周遭侍女齐齐叩首。
侯公庚连忙上前虚扶,语气焦急关切:
“郡主快请起,外头风凉,仔细身子,早些回屋歇息。”旁人只道她是相府千金,他却门清。
林父执掌六部,权倾朝野。
生母更是长公主,掌控庆国财政命脉。
虽未公开身世,但这层关系他岂敢装傻。
加之她自幼在宫中长大,庆皇视若珍宝,皇子们亦当亲妹看待。
身为宦官,深知结交权贵的重要。
尤其是林宛儿这般身份的人,多一分交情便多一分造化。
“劳侯公公挂心,宛儿并无大碍。”侍女搀扶下,她缓缓起身。
苍白面容映衬着精致五官,反添几分病态凄美。
宛如前世红楼中那位多愁善感的颦儿,惹人怜惜。
“郡主折煞老奴了。”侯公庚身子一躬,几乎要贴到地上。
他眼珠子骨碌一转,确认四周没旁人后,才敢把嗓门压得极低:
“北齐的那位帝后跟圣女,心狠手辣得很。
您千万躲着点,能不见就不见!”话毕,他又匆匆补了一句:“老奴还得回宫交差,姑娘多保重。”林宛儿不动声色,挥手示意侍女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。
侯公庚嘴上推辞了两下,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,揣进怀里,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。
人刚走,旁边的丫鬟就忍不住嘟囔:“明知那帮人不好惹,偏要把她们安置在这儿,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?”林宛儿眼神一冷,像刀子一样刮过去。
丫鬟瞬间噤声,脸色煞白,把头埋得低低的。
周围几个原本也心怀不满的侍婢,见此情形,一个个缩起脖子,大气都不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