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为天地立心……”一出,满朝哗然。
林若普猛地弹起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。
他眼眶发红,声音都在抖:
“旷世奇才!真是旷世奇才!”底下那帮老臣也坐不住了。
这种能刻在青史里的句子,谁听了不热血沸腾?
他们虽然早就没了当年指点江山的锐气,被现实磨平了棱角。
但谁不想留个名?
读书人最傲的是什么?是清高,是志向,是不屑与俗物同流合污。
可如今,他们都活成了曾经最看不起的模样。
无奈吗?当然无奈。
可后悔?绝无可能。
在这朝堂之上,要么踩着别人上位,要么被碾进泥里永无翻身之日。
身不由己罢了。
庆皇看着这群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臣子,眉头拧成了川字。
陈洛的话确实绝,绝到让他头疼。
但这绝,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这里是他的地盘,是他设局逼陈洛低头的时候。
现在好了,局破了。
他输得一败涂地。
再这么逼下去,他就成了千古笑柄。
那些被陈洛的诗篇衬托得黯然失色的帝王功绩,会被人拿来当反面教材。
他辛苦攒下的仁君名声,瞬间崩塌。
庆皇脸色阴沉如水,眼底杀意翻涌。
这种脑子,绝不能留。
若是放在敌国,必斩之而后快。
可现在,他还得装大度,还得给台阶。
否则,他就真下不来台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瞥向一旁的陈氏兄妹。
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。
陈是个机灵鬼,立马领会圣意。
他整了整衣袖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,朗声道:
“陛下,臣妹这番话,正契合我庆国以民为本的大道啊。”“为民谋福者,皆是圣贤。”“臣说句自夸的话,我国能出此等人物,实乃天佑我庆。”“臣恳请陛下,将此诗令传遍九州。”“让天下人都知道,我庆国文脉鼎盛,人才辈出。”“虽说是北齐帝后,根子还在咱们庆国呢。”“这份荣光,自然该有我庆国一份。”这话听着是在夸陈洛。
实则句句都在捧庆国。
把陈洛的高光时刻,巧妙转化成了国家的政绩。
庆皇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。
这步棋,走得漂亮。
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一片,高呼“谢主隆恩”。
这帮老狐狸眼色极活。
刚才陈洛一句“庆国亦有荣光”,瞬间把所有人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。
谁这时候敢不跪?
跪下,就是自己人。
“虚伪。”海棠兜兜在心底冷笑,嘴角却不受控地上扬。
她见过陈洛在北齐朝堂上震慑群臣的模样。
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场,让人连呼吸都困难。
如今在庆国,依旧如此。
一人压两国朝堂,放眼当世,除了这位“太平郡主”,恐怕再无第二人。
连那个被捧上神坛的文坛泰斗庄墨涵,若站在陈洛面前,都得低头认输。
日后天下读书人,见到陈洛,还得恭恭敬敬喊一声“先生”。
“若不虚伪,他们哪来的立场站在这儿?”海棠兜兜低声自语。
“世间哪有非黑即白?”“只有一片精致的灰。”“太纯则脆,太浊则腐。”“唯有灰暗,才能长久。”陈洛神色平静。
眼底笑意未减分毫。
心里那根刺,却扎得更深。
庆皇那点算计,他记着呢。
他不是圣人,更不是烂好人。
睚眦必报,才是他的本性。
哪怕是一点点冒犯,也要千百倍奉还。
但现在不是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