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宛儿绝望地阖上双眸。
泪水无声滑落,砸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
心底那个可怕的猜想,终于成了真。
母亲是长公主。
娶了林宛儿,就能名正言顺接管内库财权。
同时,也能将老臣林若普牢牢控制在手中。
这就是原因。
毫无温情可言的政治交易。
“郡主莫要难过。”见少女落泪,范咸心头一紧,连忙出声宽慰。
“若郡主心中不愿,范某绝不强求。”“婚期尚有两载之久,凡事皆有转圜余地,未必没有解除之法。”他确实对林宛儿有好感。
温婉大方,正是他的理想型。
但感情这种事,岂能强求?
在这吃人的朝堂之上,稍有不慎,便是满门抄斩。
听到这话,林宛儿猛地睁开眼。
原本死灰般的双眸,瞬间燃起光亮。
激动的红晕爬上脸颊,声音都在发颤:
“你……你真肯退婚?此事当真可行?”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,让范咸如遭雷击。
胸口像是被一支淬毒利箭贯穿。
不是爱情的甜蜜,而是被嫌弃的痛苦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难道他长得真的如此抱歉,让人看一眼就难受?
故事暂告一段落。
好书难寻,且看且珍惜。
“婚约之事不必急于决断。”“距离范提司成年,还有数年时间。”“世事无常,谁又能保证这几日内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?”范咸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尴尬,切入正题。
“范兄,既然话已至此,不妨说说你的真实目的。”“拿着一道赐婚圣旨过来,总不会是单纯为了送祝福吧?”陈洛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。
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。
他此刻才深刻体会到,自己这只蝴蝶翅膀扇动后引发的风暴有多猛烈。
原本天命所归的范咸,与天选之女林宛儿。
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如今却因为他的介入,婚约提前数年降临。
更讽刺的是。
林宛儿对他抗拒如此之大。
哪怕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,依然满脸厌恶。
林宛儿那副冷眼旁观的架势,早已给这门亲事判了死刑。
哪怕没明说,结局也烂透了。
陈洛这话一出,她便没了兴致,往石凳上一靠,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范咸心里清楚,是陈洛帮他挡了这一劫。
他感激地投去一瞥。
那目光太过直白,竟让陈洛觉得有些许不自在。
“范某日后若有机会,定当为郡主效犬马之劳。”范咸定了定神,直奔主题:“今日前来,确是因那道圣旨而起。”“内库掌管天下财脉,长公主远嫁和亲,陛下若要寻人接管内库,理当挑选绝对心腹。”“我父范健如今身居户部侍郎之位,权势已显赫。”“户部与内库,本就该分属不同体系,怎可能一并落入范家?”“再者,我自幼长在儋州,回京不过旬月,连陛安排,我不来问个明白,岂能安心?”此言一出,四周空气仿佛凝固。
内库乃皇室私产,富可敌国;户部则是朝廷钱粮大动脉。
前任尚书暴毙后,范健暂代其职,朝野上下谁不知他下一步便是升任尚书?
一旦顺位登基,范家将同时把控国家财政命脉。
这不仅仅是权倾朝野的问题。
若是生出异心,足以动摇庆国根基!
庆皇真敢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?
即便范健再得宠,两人亦无深交,这份“信任”来得蹊跷至极。
林宛儿与范弱弱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这里面水太深,必有隐情。
陈洛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,神色淡然:“所以,你想探听陛下为何偏偏选中你?”他哪里看不出,范咸这是在试探虚实。
或者说,想看看自己会不会漏嘴。
可惜,陈洛不吃这套。
范咸神情微僵,随即掩饰过去。
心中那点侥幸心理,彻底熄灭。
他恭敬抱拳,姿态放得很低:“今日确实有一堆疑问,但郡主只允一问。”“那我便挑最紧要的。”“此前你提及,我的身世并非我所知那般简单。”“我想请教,我究竟是谁?”其实,他更想知道生母叶轻梅的下落,甚至五逐之乱的真相。
但在权衡利弊后,他选择了先搞清自己的根脚。
这不是自私,而是局势所迫。
唯有认清身份,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棋局中活下去。
认知确立,方知前路在何方。
至于叶轻梅与五逐的旧账,他心中有数,日后自会向陈洛讨要说法。